扯面的香
作者/李晓梅
老爸昨天就说,又想吃扯面了!这不,今天马上安排!
面是早和好的,醒在盆里,盖着湿布,像卧着一团软云。
西红柿切成了月牙瓣,洋葱丝泡在清水里,去它的辣气。洋芋丝切得细细的,青蒜苗是刚从院里掐的,尖上还沾着露气。锅里的水开始冒蟹眼泡时,我那可爱的侄子来到厨房。
“老姑,”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扯的试试么?”
我笑了:“可以呀!”
臭小子说“你先扯一条我瞧瞧。”
这臭小子!我取出早就入伏好的长条,两手拎起,轻轻掂了掂,顺着那股柔韧的劲儿,慢慢抻开。面在手里活了似的,听话地变长、变薄,像月光抖成了一匹绢。侄子的眼睛跟着我的手,一眨不眨。
“我看懂了!”他跃跃欲试。
头一条面,劲使猛了,面“啪”地断成两截。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说话,只把断面递给他:“接着来。”第二块就好些了,虽扯得歪歪扭扭,到底成了一条完整的。到第三块,竟有点模样了,宽窄虽不匀,那份小心的、试探的力道,让面团有了生命似的。
“老姑你看!”他举着那条面,像举着面旗帜。
一锅面全是他扯的。长的长,短的短,厚的厚,薄的薄,下到滚水里,却都欢腾起来,成了胖乎乎的银鱼儿。
面端上桌,热气糊了眼镜。我问老爸:“今天这面薄厚咋样?”
老爸眯着眼尝了一口,慢悠悠地:“薄薄的,好消化,我和你妈都能吃。”
“这是你大孙子扯的,”我冲侄子挤挤眼,“头一回呢。”
老爸顿了顿筷子,看向埋头吃面的孙子。孩子脸颊鼓鼓的,鼻尖沁着汗珠。“好,”老爸声音温温的,“学会做饭,走到哪都饿不着自己。”
这话让我想起弟弟近来总念叨的。饭后我习惯性要收碗,弟弟拦住:“让娃洗。”臭小子系上围裙,戴上长长的手套🧤,水声哗哗的,伴着碗筷清脆的碰撞,竟成了最好听的劳作曲。
窗外的天渐渐青了。我想着弟弟的话——让孩子学做饭、洗碗、打扫,不是真要他将来当厨子,是教他懂得生活本来的温度。这温度,就藏在面粉与水的融合里,藏在油锅爆香的刹那,藏在洗去油污后碗沿那点微光里。
忽然记起我小时候,在厨房,踮脚看老妈扯面。她手臂舒展的弧度,像天鹅的颈。那时只觉得神奇,怎么一坨面就能变成千丝万缕?如今轮到下一代站在这里了。有些东西,原来就是这样,不用多说,就在一扯一拽之间,顺着面条悄悄传了下去。
侄子洗好碗出来,手上湿漉漉的。他忽然说:“老姑,下回我还帮你扯面。”
我拍了怕他肩膀,没应声,只笑了笑。有些承诺,不用说出来,就像有些味道,总会留在生命里,变成筋道的那部分。
暮色漫进厨房,灶台还留着面汤的余温。明天,后天,往后的许多日子,这屋子里的烟火气,大约会一直这样暖暖地、香香地飘下去吧。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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