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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温字暖，半生清欢
严金祥
人到了七八十岁，日子就像小火慢炖的粥，越熬越浓，越品越有味儿。我这一辈子，没啥特别的爱好，就两件事上心：一是杯里的酒，二是手里的字。酒喝的是分寸，字写的是心情。一酒一文，一荤一素，倒也把平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苦的乐的，都藏在里头。
说起喝酒，我打年轻时候就喜欢。那会儿在生产队干活，忙完一天，晚上回家就算没菜，炒几粒黄豆，倒上小半杯酒，抿一口，浑身的累好像都散了。不过我喝酒有个铁打的规矩：从不贪杯，更不会喝到糊涂。年轻时也有酒友劝我“放开喝”，说“男人喝酒就得痛快”，可我总觉得，宁可扫兴，也不能伤身。这么多年下来，我这习惯一直没变，也确实因此得罪过人，不过他们知道我性子，后来也都谅解了。
年轻时喝白酒，现在改喝十全大补酒，或者自己泡的人参枸杞酒。二两半的杯子，倒得满满的，闻起来有淡淡的粮食香，没那么冲。就着老伴炒的青菜、炖的豆腐，或者一小碟花生米，慢慢抿一口，酒滑过喉咙，暖烘烘地落到胃里，浑身都舒坦。如今虽然年纪大了，每天不管收拾家务，还是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中午晚上两顿饭，总得来点酒定定神。晚饭的菜一般更简单，一碗大米粥，一碟咸菜，再加点中午剩下的荤菜，就着二两半酒，慢慢喝，慢慢想。有时候会想起年轻时候吃过的苦，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老朋友，心里难免有点空落落的，但一口酒下去，那份惆怅也就淡了。酒喝到刚刚好，微醺不醉，脑子清醒，心里平静。
有人说，喝酒图的就是一醉方休的痛快，可我觉得，喝酒的乐趣，全在“分寸”这两个字。不喝醉，才能品出酒的香；不越界，才能喝得自在。这么多年，我从没因为喝酒误过事，也没因为喝酒跟人红过脸。酒对我来说，不是消遣，更不是麻醉，而是生活里的一味调料，就像老火汤里放的姜片，去腥提鲜，但不抢主味。这种喝酒的乐趣，是踏实的，是安稳的，一点也不飘。
除了喝酒，我剩下的时间，差不多都花在“拾文弄字”上。身边的老伙计们，退休后不是聚在一起打麻将，就是凑一块儿打牌，有时候还会为输赢拌嘴。我不爱凑那种热闹，总觉得坐在牌桌上是浪费时间，不如看看书、写写字来得舒心。现在的年轻人离不开手机，我也有手机，但只看些正能量的内容——新闻联播，了解国家大事；看看传统文化类的讲座，像净空法师、陈大惠、南怀瑾、郭继承、郑强、沈德斌这些人讲的。关注几个文学公众号，学学别人怎么写文章；偶尔和子女视频，看看孙子的日常。那些刷不完的短视频、聊不完的闲天，我从来不碰，总觉得时间宝贵，得花在有用的地方。
我还有个习惯，每天要么念一篇《心经》或者《大悲咒》。一早打开电脑，先点开酗酷音乐念佛机，轻声跟着念“阿弥陀佛”。不是迷信，就是觉得念佛的时候，心里特别清净。念得多了，慢慢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凡事看淡点，心态放宽点，日子自然就顺了。念经念佛，对我来说是修身养性，也是为家人祈福。念完经，心静下来了，就打开电脑，开始“拾文弄字”。
年轻时候我就喜欢看书，也爱写点东西，但那会儿工作忙、家里事多，没多少时间静下心来琢磨。我是农民，没有退休工资，每月就领几百块农保，时间全由自己安排，就把这个爱好重新捡起来了。一开始，只是在本子上写写日记，记下每天的琐事、心里的想法。后来儿子给我换了台新电脑，教我用打字软件，我就开始在电脑上写文章。
说是“拾文弄字”，其实就是写点自己的生活感悟、回忆往事，有时候也写写身边的人和事。没什么华丽的词句，也没什么复杂的结构，就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把心里想说的话写出来。有时候写得顺，一个下午能敲出上千字，越写越有劲；有时候写不出来，坐在电脑前半天，光标一闪一闪的，心里着急，就起来倒杯茶，或者去阳台吹吹风，再回来接着写。
写文章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因为我只会用手写输入，常常因为一个字笔画不对，写三五遍还出不来，只能先打个同音字再去查词典确认；一句词用得对不对，也得靠“度娘”一点点拼凑。有时候想表达一种心情，话到嘴边却写不出来；想回忆一件旧事，细节记不清了，急得抓耳挠腮。有时候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不满意，删了改，改了删，折腾半天也没个结果。有时候一篇千字文章，要折腾一两天才勉强写完。
但写文章的乐，也是别人体会不到的。当那些零碎的记忆变成文字，当心里的情感有了寄托，那种满足感，比喝了好酒还舒坦。有时候，我会把写的文章发给儿子女儿看，他们会给我点赞，给我鼓励。
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但我活得踏实，活得明白。酒没有让我迷失，文字没有让我脱离生活，反而让我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清欢。每天两顿酒，一杯敬过往，一杯敬现在；闲来拾文弄字，一笔写岁月，一笔写真情。
现在的日子，就像我杯里的酒，不烈不淡，刚刚好；也像我笔下的字，朴实无华，却字字真诚。我知道，岁月会慢慢老去，头发会越来越白，脚步会越来越慢，但我对酒的热爱，对文字的执着，不会变。只要还能端得起酒杯，还能敲得动键盘，我就会一直喝下去，一直写下去。
我这样做，不是图什么，只是把自己这一生的真实经历做个记录。是对是错，随你怎么说，我都不在乎。酒温字暖，半生清欢。这大概就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幸福的时光了。
写于2025年10月
作者简介：
严金祥，网名窗口方寸，1946年生，江苏宜兴张渚龙池村人，小学文化。从事过生产队和大队茶场会计、民办代课教师、双代店职员、竹木检查员、等职业。上世纪后期一度是宜兴日报社、宜兴市广播电台通讯员。现为宜兴市作家协会会员，桃溪文学社成员。近几年来重拾文字，并有作品发表于《宜兴日报》《龙泉佛学》《茗峰撷秀》《桃溪》等报刊杂志，著有散文集《青石板路上的独轮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