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咱农村娃的小年乐事儿
文/秋草红枫
(河南·方城)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这童谣一唱,咱北方农村娃的魂儿就飘到小年那天了。八九十年代那会儿,腊月二十三的小年,那可是比过大年还让人惦记的热闹日子。
天还没亮透,村头的大喇叭就扯着嗓子喊开了:“各家各户注意啦,今儿个二十三,小年到啦!”这一嗓子,把全村的炊烟都喊得直往上蹿。我揉着眼睛从热炕头上爬起来,就闻见厨房里飘来一股子甜丝丝的焦糖味儿——娘正熬糖瓜呢!
“二小子,快把灶王爷像揭下来!”爹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把破蒲扇,火苗子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乱跳。我踮着脚把墙上那张泛黄的灶王爷像揭下来,纸都脆得掉渣儿了。娘把熬好的糖瓜往供盘里一摆,金灿灿的糖瓜上还冒着热气,馋得我直咽口水。“别偷吃啊,这是给灶王爷的!”娘拿筷子敲我手背,我缩着脖子直乐——等会儿灶王爷“上天”了,这些糖瓜还不都是我的?
供完灶王爷,全家就动起手来扫尘。爹扛着竹扫帚扫房梁,娘把炕席卷起来拍打,我连棉袄都顾不上穿,举着根鸡毛掸子满屋乱窜。“哎哟喂!”我光顾着够房梁上的蛛网,一不留神从凳子上摔下来,屁股蛋子摔得生疼。娘笑得直不起腰:“这小猴崽子,扫尘还是拆家呢?”
晌午头儿上,村头的大槐树下可热闹了。王婶子端着碗糖瓜过来:“尝尝俺家的,麦芽糖熬得透!”李大爷挎着篮子吆喝:“刚出锅的火烧,红糖馅儿的!”最馋人的是刘奶奶家的粘豆包,黄澄澄的玉米面裹着红小豆馅儿,咬一口能甜到心窝子里。我和几个小伙伴蹲在墙根儿下,你掰我一块火烧,我塞你一个豆包,吃得满嘴都是渣儿。
“二小子!回家包饺子!”娘的喊声从胡同口传来。我赶紧把最后半块火烧塞进嘴里,撒丫子往家跑。炕桌上已经摆好了擀面杖和面盆,爹正把剁好的猪肉白菜馅儿搅得“咣当”响。我学着娘的样子揪面剂子,结果揪得大小不一,有的比饺子皮还大,有的小得只能包颗豆儿。娘也不恼,手把手教我:“面剂子要揪得匀称,擀的时候中间厚边上薄……”
包饺子的时候可有意思了。爹总爱在馅儿里藏硬币,说是谁吃到来年有福气。我包饺子时故意把褶儿捏得歪歪扭扭,偷偷在某个饺子里塞了两枚硬币。娘看见了直戳我脑门儿:“小机灵鬼,等会儿硌掉牙别哭!”
傍晚时分,全村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响起来了。爹从墙角抱来一挂红鞭炮,用火柴点着后撒腿就跑。我捂着耳朵躲在娘身后,看那鞭炮在雪地里炸得火星四溅,雪地上炸出一个个小黑坑,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和年味儿。
天擦黑儿时,饺子下锅了。白生生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像一群胖娃娃在洗澡。娘盛出第一碗饺子供在灶王爷像前,嘴里念叨着:“灶王爷,上天多说好话,保佑咱家来年五谷丰登……”我和爹早就端着碗在旁边候着了,等娘一说完,立马抄起筷子往嘴里塞。
“哎哟!”我突然叫起来,娘赶紧问:“咋啦?”“硬币!我吃到硬币啦!”我吐出两枚亮闪闪的硬币,举得高高的。爹乐得胡子直抖:“好小子,来年准能考双百!”娘却皱着眉头:“慢点儿吃,别真硌掉牙……”
吃完饺子,全村的孩子都跑出来了。我们举着自制的灯笼在雪地里疯跑,灯笼里的蜡烛把影子拉得老长。不知谁先扔了个雪球,“哗啦”一下,雪仗就打起来了。雪球在空中乱飞,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连月亮都笑弯了腰。
如今回想起来,八九十年代的小年,没有电视电脑,没有手机游戏,可那股子热闹劲儿、那股子甜丝丝的年味儿,却比啥都让人难忘。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一颗糖瓜、一个火烧、一枚硬币,就能让农村娃乐呵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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