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的父亲母亲
          张雪风
     早清明，晚十来一儿，受到这句话的蛊惑，也成为我祭拜爹娘懒惰的借口。一直拖到昨天下午，我和妻子终于回一趟老家，才到坟前祭拜祭拜爹娘。 
       爹和娘都已经去世十好几年了，每每想起爹和娘仿佛还在昨日。
       说起俺爹来，也算个苦命人，为子时孤独，为父时多劳苦。
       俺爷只有俺爹一个儿子，所以，俺爹也没有亲兄弟，俺也没有亲大爷和亲叔。
       俺爹却有七个孩子，五女二男。
       这就注定俺爹这一辈子是劳苦命了，为了使七个孩子成人成才，在当时土里刨食的年代俺爹可没少受苦和受累。
      忙忙碌碌一辈子的父亲，就是晚年，也从没拾过闲儿，每天不在家找点儿事做像丢魂一样，不是清理清理茅厕、就是打扫打扫院落、或是拿把铁锹平整平整房前屋后，就是下雨下雪天，他也要在家找点儿事做，不是收拾收拾农具就是修修家什………
       母亲说：歇歇儿吧，这活儿呀，要干，没个头儿。
       父亲说：闲不下哩。不摸索着做点儿啥，浑身不自在。
      母亲说：你呀，就是个受累的命。
       好得七个孩子也给他争气，当兵的当兵，考大学的考大学也都算跳出了农门，这也是对俺爹晚年最大的慰藉。
       最使俺怀念的是俺爹烧菜的手艺，过去，农村里婚丧嫁娶，那时还不兴去饭店里叫菜，都是挑选几位厨艺不赖的本庄人，俺那儿也叫焗匠。家里有喜红白事的提前一天下午支上锅，该切的切、该炸的炸、该烹的烹先拾掇好，客来那一天烧现成的菜，不会当误大事。村里每次有喜红白事时，俺爹绝对是第一人选。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在俺那一旮旯，在烧菜上面，俺爹称自己是第二，真没人敢自夸为第一。
       他做的红烧方子肉，条子肉，独步十里八村；熬煮出来的丸子汤，更是让人人都喝得碗根儿不剩。
       后来，也有县城专门经营酒席的饭店，曾有老板高价想聘俺爹去掌勺，可他没有兴致，笑着给回绝了。说：“村里咋能没有啥事，孩子小时没少麻烦乡里乡邻”。
       晚年，由于俺爹年轻时干活多，家庭条件又不好，长期饮食太差，吃饭又不应时，饥一顿饱一顿的，落下一个胃疼的根儿。
       俺爹过惯了穷日子，他对自己的病真能忍，有一次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次父亲胃病犯了，疼得浑身冒汗，身体卷缩成一团，眼闭着都没呻吟一声。每次犯病了，一家人都惶恐不安的。反反复复，每年都要犯。后来听俺娘说，有时半夜时分，他经常会疼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了不得不去医治的地步，才知道是胃癌。
       看着俺爹显瘦的脸庞，我心疼的泪在眼眶里滴滴打转，而俺爹却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边拍打着肚子边笑着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半截身子入土了，还在乎这干啥！”
       而俺爹去世的年岁才六十有八啊！
       有时姐姊会“数落”他。“苦命的爹啊”！听着这些“数落”，俺爹的脸上笑意更多了，甚至还起了红晕。
       在病房我给他修剪指甲时搓着俺爹那张蒲扇般的大手。他那双手还是那么大，只是，明显地比几十年前干枯了许多。此时，我的眼角已满是泪水。
      我为何会落泪？是感叹人生易老，还是感激俺爹的养儿不易？我自己都说不清。
       今年十月一回去，久久望着那一个无比熟悉的土包，一切如旧。除了比记忆中小了一些，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爹和娘生活在那边还幸福吗！
        二零一二年十月二十一日，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在我的记忆里，最使我清楚的记忆，是我童年的时候，母亲是那么的勤劳和能干，为了我们姐弟七个，她一刻也不会闲着，不是缝缝就是补补。而晚年的母亲最大的特点是爱打盹儿。在城教书的我，每每回家看她，总会发现母亲正坐在阳光下，或院里或屋内，抱着她编的不太长辫子（我们这一带用麦秸杆做的手工活）酣睡着，好歹父亲是我们村的焗匠会做饭，父亲很少和母亲发生矛盾。我曾想，这是不是因为母亲晚年信佛，不喜欢食荤性食物所致，也问过医生，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还好，母亲的身体还算健康，我们姐弟也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
       母亲身材中等、肤白、羸弱，穿衣朴素爱干净。母亲为人极其善良，她没有上过学，只会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表达她心里所想的。用知识分子的话说，就是“人行好事，莫问前程”。
       记得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天，母亲千叮嘱万嘱咐，“在那里干活，都要手老实、嘴老实，要勤快，啥事忍让点。”当时我口里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母亲真能唠叨，让人心烦。
      略有成绩的我， 工作近三十年以来，平平安安，没出大差。想想真得感谢娘那天的嘱咐。
       现在想想娘是那样说的，平常她也是那样做的。
       每当东邻西舍或有婆媳妯娌之间发生矛盾，她总要去东说说西劝劝，三番五次，不厌其烦，有时还得不到别人的好脸色。我们有时劝娘：“你去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她总是说：“街坊邻居的谁好不是好啊！”在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下，真有那么一些家庭很快就和好了。母亲所做的，很自然地影响着我们姐弟，我们姐弟几家相处得都非常融洽，多数情况下都能相互理解、相互包容。
       娘虽没有文化，但她却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平常朴实的话语，热心的行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也教育了我们。娘的那些做法没有过时，我们一直在传承着。
       父母一生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更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遗产，如果非要去找父母留给我们姐弟什么“巨额”财富的话？那就是——父亲的乐观向上，母亲的与人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