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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救三命
——观电视剧《老虎队》中“大生壶”的感慨
陈宝明
宜兴紫砂壶是无可比拟的精绝手工艺品,自古就以高雅脱俗之姿傲立风尚之巅,冠绝天下,一向称为国粹。壶身虽轻,其价值却可抵数十金,令泥土与黄金等价,甚至凌驾于金银之上。品茗之际,恍若杜甫笔下“倾金注玉惊人眼”的瑰丽场景,独树一帜,更获“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溪头一丸土”的永恒赞颂,稳居茶器之首,独步古今。
近日,观看电视剧《老虎队》的徐州篇章里,可见“大生壶”以关键道具悄然呈现电视剧舞台,以紫砂的朴拙质感巧妙融合了时代分量与无与伦比的艺术价值,成为剧情的深沉注脚。它不再仅是沏茶的寻常器皿,而是在剧情的暗影中浮动,化作一尊“凝砂之器”,以温润之躯承载历史的重量,静默伫立于故事核心,托起历史的洪流,铸就“一壶救三命”的红色传奇,其韵其魂,在观众心间久久萦回,动人心弦。

故事源头,可追溯至淮海战役前夕的徐州城鸿运茶楼。当时,国民党活动猖獗,白色恐怖如阴暗般笼罩全徐州城,中共地下党组织的活动举步维艰,犹如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湮没。
一日,中共地下党组织支部书记韩杰伦肩负着传递重要情报的重任,乔装成鸿运茶楼的老板,静待时机。恰逢国民党监狱程铁牛团长带队巡逻,他爱财如命,所到之处,皆弥漫着一股见钱眼开的气息。在场人员无一幸免,均遭其搜身索钱,气氛紧张得仿佛心脏要跳出胸膛,每一秒都在咚咚打鼓。
就在这时,徐州市副市长沈家桥的千金小姐沈琳记者翩然出现。她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如诗,眉宇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愁,让现场气氛陡然凝滞,尴尬如无形的重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韩杰伦见状,心头一动,急中生智地从柜台里拿出锦盒中那把“大生壶”。锦盒打开,壶身圆润饱满,包浆湿润,浑朴有致,色泽匀称,线条流畅如生命的韵律,实为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象征着希望与转机的曙光。
他手持“大生壶”,缓步上前,对程团长拱手笑道:“好东西,程团长雅鉴,这就是紫砂‘大生壶’珍品,若得善价,定能卖出个好价钱。今日有缘得见,愿以此壶相赠,聊表在下对程团长的敬意。”说完,目光诚恳,仿佛这把壶真如他所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程团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露出几分疑惑,揣摩着壶身竹纹苍劲,砂质细腻,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珍品,顿时面露喜色,接过茶壶爱不释手。他深知,这把壶绝非寻常之物,若能得到,定能大发一笔财。于是,他不再犹豫,立即收下了这把“大生壶”。
“大生壶”的现身,恰似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曙光,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暗,成功化解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激烈冲突。原本紧绷如弦、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因这把壶的巧妙“解围”,宛如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渐渐泛起温柔的涟漪,变得柔和而舒缓。沈琳,这位历经波折的大家闺秀,终于在这场虚惊中得以脱身,避免了可能遭遇的非常规战火洗礼,心中既庆幸又感慨。
沈琳记者内心对“大生壶”的价值有了更为深刻、透彻的认识。她深切地感受到,这把壶绝非仅仅是摆在案头、供人赏玩的艺术品,它更像是一座承载着厚重历史与深情厚谊的桥梁,无声地承载着中共地下党组织在暗夜中传递的星火,也于无声处托起她的生命,将她从命运的悬崖边拉回人间。这份感激之情,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自然而然地在她心间蔓延开来,溢于言表。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韩杰伦以壶为媒,不仅脱险,更与程团长结下一段君子之交。程团长感念这份知遇之恩,对这把“大生壶”愈发珍视,而这段因壶结缘的奇妙因果,也成为日后营救中共地下党行动的伏笔。
1948年,淮海战役硝烟正浓,华东野战军尖刀部队“老虎队”在队长毛宝的率领下,队员江小白与韩杰伦是老同学,二人正在秘密执行一项紧急救援任务,营救身陷囹圄的地下党员余氏夫妇,若有闪失,不仅会危及众多中共地下党组织和党员的安全,更可能影响整个淮海战役的战局。然而,国民党对监狱布下天罗地网,岗哨林立,戒备森严,营救行动就此陷入绝境。韩杰伦如坐针毡,与老同学江小白彻夜商议,可就是一直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夜色深沉,韩杰伦独坐灯下,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焦灼如焚。他反复思索着监狱的布防、看守的行踪,突然,瞬间勾勒起了他在鸿运茶楼与程团长那段往事的回忆。“大生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程铁牛团长就是这座监狱的看守长官,正是两人“奇妙”的见证。或许,这把壶能成为叩开监狱大门、接近程团长的“敲门砖”。
事不宜迟,韩杰伦与同事当即决定冒险一试,踏着月光潜入监狱附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中共地下党员的机敏,他避开狱卒的巡逻,以“旧友叙情”为名相约程团长。当韩杰伦将“大生壶”提示时,程团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韩兄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程团长示意狱卒退下,亲自为韩杰伦倒上一杯热茶,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试探。
韩杰伦见状,顺势请同事递上酒坛,举起酒杯共欢:“程团长,今日能再与您对饮,实乃人生幸事。这杯酒,敬您的江湖义气,也敬这把见证奇妙的大生壶。”席间,众人推杯换盏,韩杰伦与同事轮番劝酒,程团长在醇香的酒液与“大生壶”的这份奇妙缘故中渐渐沉醉,正如紫砂泥烈火锤炼后愈显温存。趁此良机,韩杰伦示意一起来的成员立即行动,迅速成功将余氏夫妇从监狱中救出,一场惊心动魄的营救行动,以“大生壶”为引,终获圆满成功。而这一切的源头,皆系于那把承载朴实无华的“大生壶”。它以“不争”的从容之姿,从解危沈琳于窘迫,到营救老余夫妇于垂死,化作撬动历史的精巧杠杆,救三人于水火之间,玉成了一段惊心动魄的红色传奇佳话。
这尊从宜兴窑火中涅槃而生的“大生壶”,诞生于清末民国时期宜兴范氏家族的匠心传承。以范广善、范大生(钦仁)父子为代表的制壶大师们,在解放战争的烽火硝烟中坚守技艺,将紫砂陶艺推向新的高峰。壶身镌刻的不仅是岁月的痕迹,更是一代匠人用生命守护的红色基因,是革命精神与传统工艺完美交融的永恒丰碑。它既见证了宜兴紫砂技艺的巅峰成就,又谱写了一曲无声却震撼人心的英雄赞歌,成为宜兴人民引以为傲的生命赞歌。
范大生(1874-1942),名钦仁,字绳武,号承甫,世居宜兴丁蜀镇西望圩村,系北宋名臣范仲淹后裔,范氏家族七百年制陶传承的集大成者。他生性聪明,悟性过人。七岁入东坡书院就读,浸润江南文脉,研诗书、悟文心,为日后壶艺融文人雅韵奠定坚实根基。十九岁师从家族兄长、清代紫砂名家范鼎甫,十余载潜心钻研,尽习得制壶十八般技艺。以“做壶先做人”的范氏家族家训,将“天地之大德曰生”的古老哲思刻入壶身,精益求精探索先人技艺,以一身绝技将“大生壶”推至紫砂艺术之巅。恰如《宜兴陶器名技暨各厂出品述要》所载:“范大生………最擅长制作合梭鱼化龙等壶,每有紫砂壶制成,就被抢购一空。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声誉和名望更加远播,晚年作品很少,因此虽然高价求取也难购买到。”
电视剧《老虎队》的帷幕虽已落下,但“大生壶”的影像还在我心中久久萦绕,挥之不去,成为跨越时空的精神符号。它让我想起宜兴紫砂泥土与窑火的相互交融,每一把壶都需经数十道工序精雕细琢,恰如历史的成型,必经血泪与坚守的淬炼。紫砂壶的价值,从不在于其形之存毁,而在于它如何成为人性的试金石。
这尊从宜兴窑火中涅槃而生的“大生壶”,本是范大生指尖的一抔泥土,一件作品,却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成一面映照人性的明镜,照亮了战争年代里的一缕光芒,照见了革命者心中那如星辰般璀璨的赤胆丹心,让信仰的光辉穿越时空,永恒不灭,深深镌刻在革命历史文化的丰碑之上,成为民族精神的永恒印记。
壶中日月长,人间春秋远。这尊“大生壶”,铭刻红色佳话,凝聚匠人初心,在时光的历史长河中,永远流转、永远鲜活、永远传承。它以无声有力的语言告诉我们: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时代如何发展,宜兴紫砂壶就如同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风姿绰约的老者,始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追寻那永恒的心灵家园。
笔者心生感慨,“大生壶”之重,早已超越茶香氤氲的闲适。它背负着“一壶救三命”的赤色传奇,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而是紫砂壶心系百姓的必然写照,是宜兴儿女血脉中奔涌的骄傲印记,恰似暗河潜流,绵延不息。
如今,范氏家族坚守“以德驭艺,以艺载道”的理念,伴随“大生壶”的流传,在紫砂行业及文化旅游领域朝气蓬勃,代代传承。

作者简介:
陈宝明,字庭倬,号乐善,1956年生于宜兴。中共党员,深耕旅游景区管理领域多年,熟谙民间文化艺术,以扎实学识与实践积累,持续深耕地域文化的挖掘与传播。尤其在宜兴地域文化研究上颇有造诣。作品常见于多家主流媒体,屡获全国各类赛事奖项。2021年、2024年相继推出《漫活阳羡》《宜兴梁祝》两部专著,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现任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宜兴市华夏梁祝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宜兴市徐霞客研究会秘书长、宜兴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