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  年

文:百区山人

   明清时期，拜年礼仪更加成熟。民间就有初一拜本族，初二拜舅家，初三拜岳家的习俗。初四之后，拜姑妈姑奶家，只要在上元节内前去拜年，都是尊重长辈不分先后。

    我老家新县，很注重拜年礼仪。在平常的年份，如果亲友在新的年初没有拜年，大多数说他们之间不再来往了(如今电话微信可代表来往)。

    古老传说中，大年三十有年兽伤害庄稼人畜。拜年是看看亲友家有什么损失，三十夜烧完四遍香，接年后对别人说的第一句话是“过年好吧？”再祝福他新的一年幸福美满。

   假如社会不发生大的动荡，拜年也就年年如此。

  在我的记意里，每年初一早起去本村家家走一遍拜年。家主拿糖果瓜子，装一些在我们口袋里，又赶紧去下一家，就这样直到口袋装满才回家。

   五八年至六0年的大食堂时期，拜年的习俗免除了，直到一九六一年才又开始。这年春节初二早晨，父親对我讲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今日跟我去舅舅家拜年。”听这话我觉得陌生又遙远，忽然记起有三个舅舅，三个家庭都吃过饭，过过担(就是吃一碗饺子或挂面)，烤过火。烤火的印象最深，二舅家是翻身农民，土改时分得地主家的房子，但很窄很小，一家地主屋子分给五家贫农，一间小屋子中挖一个浅坑做火塘，火塘的火很旺，舅妈招待我们坐下，顺手在旺火上加几个小树蔸子，噼里啪啦声响起，火更旺，一点也不冷，看火塘四周是一色半块土坯，上面放一个精制的圆草垫子，二舅妈手巧，每个草垫打得美观。当时我直说她们椅子好，父親拉我去门外说:“小孩子别多嘴。”后来才知道舅家是贫农，家境贫困，我们家虽贫困，还有几只木制的椅子，而她们家没有。她们家吃饭的桌子也很矮小，吃饭时舅舅的酒壶放在火塘边把酒烧的热热的，并说:“没有多的菜，多喝点酒。”十分热情。

  “今年一定去小姑家拜年。”这是六一年初九下午，父親兄弟三人商量去光山县姑奶家拜年的话。大伯二伯们都说:“欠年月光山…你知道他们还在吗？”父親说:“明天初十，我一定去看看，你们不去就算了。”

    初十天刚蒙蒙亮:我跟父親去光山县姑奶家。裴岗的姑奶家离我们家有四十五华里，北去十里到沙石湾，再北二十里到南向店，又北十五里才到姑奶家。走路还好，没公路汽车的年代人们不怕走路。难就难在沙石湾至南向店二十里路有二十四道河，河上没桥，每道河的河水都漫过小腿。正月天的水还是很冷的，我问父親:“去姑奶家怎么这多河呀？”父親说:“这里叫長河坪。”其实只一条河被小山阻隔,流成之字形,北去河就多了。南向店街有个说法:”有女不嫁沙石湾,二十四道脚不干。”

    太阳当顶时走了四十五里到了裴岗湾,进门见到姑奶和三个表叔,一个表姑,好好的都在。父親第一句话问：“欠年月你们是怎么过的？”大表叔叫我们坐下说：“近几年的事三天也说不完。”说他们都是修《五岳水库》度过来的,姑奶在食堂烧火,三个表叔担土上坝,上面每人每天供应一斤多煮熟的红薯干。父親说五九年冬我们天天盼你们来我们新县,我们四十多人的湾食堂也救助你们光山县逃荒的三十多人。他们大人从下午聊到深夜,我走累了，早早睡觉了。

     第二天早饭后，我们要回去了。姑奶拉着我不让走，说如今政府发的粮食够吃了，你们安心歇几天脚再走。几时回的，记不得了，童年的画面真是破旧不堪。

     现如今的拜年，坐上汽车，一上午能拜几家亲友。人们从内心感谢改革开放社会的飞速发展，生活永远向好，往日的年味，成了遙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