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的腊月,风是凉的,日头短,街上的年货摊子却一天比一天热闹。眼瞅着到了腊月二十三,本地老辈人叫它吉兆二十三,是正经的小年,也是年味儿真正开场的头一道锣鼓。
天擦黑,家家厨房里便忙起来。灶台擦得锃亮,锅台沿儿摆开供品:粘糖是少不了的,甜丝丝、黏糊糊,为的是粘住灶君的嘴,叫他上天只说好话,不道是非。旁边备好清水、草料、豆料,是给灶君那匹纸马备的粮草,叫它吃饱喝足,好驮着灶君一路稳当,奔天庭去见玉帝。
全家老小围在灶前,点上三炷香,烟气轻轻绕着灶君神像,不慌不忙。大人领着孩子,轻声念那两句老话:灶君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话不多,却实在,是济宁人家一年到头最本分的心愿——日子安稳,烟火不断,老少平安。
香燃过半,便要喂那纸马。把草料、豆料撒在纸马跟前,再淋上清水,像真待一匹赶路的坐骑一般,细心又恭敬。老人说,马吃饱了,脚力才足,灶君路上不辛苦,到了天庭回话也顺当。待礼数周全,便将纸马与灶君牌位一并焚化,火光轻轻一跳,烟气往天上飘,算是把灶君送上了天,去做那一年一度的“述职”。
济宁人厚道,不求大富大贵,只盼灶君把这一年的勤俭、和睦、烟火气,一五一十说与上天。等年三十夜里,再把灶君接回来,守着灶台,护着一家老小,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街上偶有鞭炮响,零零碎碎,是孩子们耐不住欢喜。屋里灶火温着,供桌上的粘糖还留着甜香,一家人说说笑笑,把旧年的琐碎都放下,只等着新年顺顺当当。这吉兆二十三的祭灶,不算隆重,却最贴心——人间的烟火,天上的吉言,都在这一炉香、一块糖、一捧草料里,扎扎实实地落进寻常日子里。
风再冷,有灶火就暖;年再忙,有这份老规矩,心就定。济宁的小年,就是这样温温吞吞、实实在在,把平安与吉祥,悄悄送进每一户人家的灶台与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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