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篇直抵心灵的佳作
———试析范墩子短篇小说《西夏》
刊于《青岛文学》2025年第12期头条的范墩子的短篇小说《西夏》，如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击起了层层波澜。
连日来，在咸阳乃至陕西文坛，作家们热议着这位90后青年作家的新作，目光里透着殷切、渴盼、赞许，还稍稍有一点不解。有的作家坦言，他是在读了三遍以后才理解了这篇小说的含义。说实话，我也是在反复阅读后才有所领悟。
一篇小说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响，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热议，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近日，秦都作协专门召开了研讨会，并在文学平台开辟专栏，引导大家研讨反思。
小说的故事梗概很简单。女主人随丈夫去西夏考察，开车途中，天下着雪，道路湿滑，不幸撞死了一只野山羊，她感到十分伤感。丈夫擦干了车上的血迹，继续向西夏行进。丈夫是一家出版社的副社长，他此行是去考察西夏消亡的历史。到西夏后，丈夫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西夏的历史片段。她曾是一家国企的会计，对西夏的历史一无所知，丈夫却把她当成了“一个完美的听众”,她假装听得认真，敷衍、照顾着丈夫的情绪，可是思绪却使她想起了在一次整理丈夫刚刚收到的邮件时，无意中从一本书中发现了一位女士给丈夫的明信片中暧昧的内容，认为丈夫有了外遇。为此，她曾瞒着丈夫到女士所在的书店与其私会，发现女士漂亮优雅，为了家庭和婚姻，她打消了与其吵闹的想法，匆匆离开。事情虽然不了了之，但她的心结依然。故事的结尾是，丈夫“一进陵园，他顿时被面前的一幕所吸引，匆匆朝前走去，似乎完全忘记了她。”陵园里一个游人也没有，“她脑海里涌现出一句话：丈夫在西夏国消失了。”
明明是写婚外情的小说，为什么却以《西夏》为题，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一、西夏的消亡隐喻着他们爱情的消亡。
她与丈夫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在那件事没有发生以前，在旁人眼里，“丈夫的事业有成，为人厚道，身上丝毫没有让人反感的大男子主义风格。”女儿在东京读法学博士，她离职在家，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说是家庭幸福，无可挑剔。但从书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看，他们的爱情早已名存实亡。35岁时，他们已经分居。对于丈夫工作上的事，她从不过问。丈夫性格内向，一回到家就是读书，彼此很少交流。就是在此行途中，丈夫只是专心开车，她除了看一看路旁的荒山，便在睡意袭来时昏昏睡去。
作者为什么要写路上撞死一只野山羊？是否暗喻他们婚姻道路上的波折。就如发现丈夫那个“邮件”时对她心灵的创伤。从处理死羊的事情看，她当时有点伤心，毕竟是一条生命啊！可是丈夫表现得十分冷漠。他们的情感世界早已失去共鸣。
车到西夏，丈夫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表现得十分亢奋，而她却对此了无兴趣。只是看到那个石雕，她“心里既有种深沉的震撼，又有种幽深的感动。人脸石雕皆袒胸露乳，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她微张着嘴，长久地凝视它们。”她看到石雕时，正想着书店的那个女人和那只被撞死的羊。作者写道，“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它们的表情似乎就是她此刻的表情，它们的摸样正是她此刻的摸样。”这句看似写石雕，实际是在写她的内心，写她对爱情的极度失望和愤怒。
曾经盛极一时的西夏王朝为什么突然消亡？说是当年成吉思汗攻打西夏，中了西夏人的毒箭，因而在攻入西夏时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毁掉了西夏所有的城池和史书，毁掉了西夏和西夏的一切文明。由此是否可以大胆地猜测，作者写西夏的毁灭和消亡，隐喻着她们的爱情和婚姻，也是由丈夫和其情人一手毁灭的！
二、他们的爱情悲剧也是由其性格造成的。
“邮件”事情发生后，按照人们惯常的思维，她一定大吵大闹，追究丈夫的责任，让其身败名裂；跑到千里之外的书店，找到邮寄书信的第三者，当面对质、撕闹，让其名声扫地。但是，她没有。她甚至后悔拆了那个“邮件”，使她陷入了两难之中。丈夫下班后，“她没有质问他。而是像往常一样，在他吃过晚饭后，洗锅洗碗，聊天玩手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有她心里明白那根刺还卡在喉咙里。”
但是，她又于心不甘，她背着丈夫，一个人跑到了那个给丈夫发邮件的女人的所在地。他没有想到丈夫竟隐瞒了这样一个秘密，她要看是怎样一个女人能使丈夫动心。经过一番周折，她终于在株洲市找到了那个叫“朗润”的书店，书店的老板就是那个女人。看起来约有三十出头，书中这样描写：“那女人身材匀称，皮肤白得透亮，头发又黑又直，尤其那对眼眸简直就像清晨的黑葡萄似得。”她满肚子的气一下子泄了，她感到那个漂亮的女人对她的刺激比丈夫的出轨更可怕，她不想像有些女人那样大闹一场，弄得两败俱伤，丢人现眼。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荡妇。她甚至后悔到这里来。说到底，“她不想毁掉生活了几十年的家，更不像离开丈夫。她更恐惧年老时身边没有伴侣的孤独。”这也与她从小养成的性格有关。小时候，她和妹妹也有很多矛盾，背着父母，她们互不相让，甚至发展到动手打架的程度。但是，在父母面前，彼此却又表现得十分亲热。她有一位和她要好的闺蜜热衷于搞婚外情，还常在她面前炫耀。对此，她表面上称赞，甚至装出羡慕、嫉妒的样子，但心里厌恶、鄙夷，看不起她。她也曾遇到过追求她的男士，一度差点儿使她的情感沦陷。关键时刻，她还是冷静地拒绝了他，回到了生活的正轨。长期形成的软弱、好面子的双层性格，使她在面对丈夫的婚外情时，采取了消极的回避、忍让和不了了之的策略，使这种业已死亡的爱情得以“延续”。作者抽丝剥茧地对人物性格进行了细致入微地分析，从而使读者加深了对此事的理解。
三、小说的创作直抵人物的内心世界。
一部成功的作品特别是小说，不仅仅是简单地告诉人们故事的脉络和结局，而最重要的是刻画、展示人物的内心世界。《西夏》这部小说，虽然故事情节简单，但人物塑造上却很成功，每个人的性格特征都很鲜明、丰满。小说用了大量的文字对主人翁进行了深入细致地描写。小说是以妻子的角度来观察丈夫的各种表现的。表面看来，她与丈夫相敬如宾，他们的感情平平淡淡，水波不兴。在外人的眼里，他们家庭也很幸福。文中提到，他们在35岁时已经分居，看似不经意的一笔，实则为以后的出轨埋下了伏笔。直到那件事发生以前，她依然认为丈夫很爱她，每次出差回来都要给她带礼物。丈夫不苟言笑，工作上无可挑剔，按时上下班，一月出一两次差，别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读书。”她一直觉得“他是那种珍惜家庭的人”。发现那个神秘“邮件”后，在她的心灵深处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作者以细腻的文字描写了她当时的心情：“她站在原地，胸口发紧，头昏目眩。她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的心完全乱了。”“寄诗集的人是谁呢？她有一种糟糕的直觉：那人正是丈夫的情人。一想到此，她的心脏位置就传来强烈的绞痛感。”“那天以后，她猛然觉得自己被一张隐形的网给罩住了，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这种直抵心灵的描写，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不能不使人产生振聋发聩的共鸣。
小说是一门关于“人”的艺术，这部小说成功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以准确、生动、凝练、优美的艺术化语言刻画了人的内心活动，小说采取夹叙夹议、明线与暗线相互交织的表现手法，层层进入人的精神世界，清晰自然，不落俗套。纵观现在有些小说，粗制滥造，没有创意，就如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好的小说犹如美酒，细细品尝，余味无穷，发人深省。
小说的作者范墩子上大学时就接触了大量的国外文学名著，对马尔克斯、卡夫卡等文学大师的文学作品很有研究，兼收并蓄，借鉴创新，将其巧妙地运用到自己的创作中来，获益匪浅。他是一位天赋极高且非常勤奋的作家，三十出头就出版了大量具有一定艺术价值和社会影响的书，涵盖了小说、散文、童话以及随笔等方面。正如著名作家贾平凹评价他“是一个有潜力的青年作家，虽然年龄小，但现在已经不是‘小树’了，将来还能长得更高一些，会成为一棵‘大树’的”。
作者：刘正义，祖籍陕西乾县，退休干部，咸阳市作协会员，秦都作协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