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荣(陕西)
大雪封路腊月廿三
咸阳机场的玻璃门推开时,秦风被风雪呛得倒退半步。行李箱滚轮卡在冰碴里吱呀作响,像在嘲笑这个穿羊绒大衣的深圳程序员。外婆顶着蓝布头巾蹲在接机口,脚边竹筐里探出两截红纸卷——那是要贴灶房的“秦琼敬德”门神,油墨味儿混着雪沫子钻进鼻腔。
灶王爷像前的麦芽糖融化了半边。秦风举着手机拍祭灶流程,外婆突然往他嘴里塞了块黏糖:“糊住娃娃的嘴,灶君上天光说甜话!”烛火摇曳里,秦风看见母亲用竹签挑着饴糖修补灶君画像的裂缝。这个给游戏角色画铠甲的原画师,此刻指尖沾满糖稀,正把掉色的神仙战袍描出新金边。
蒸笼里的星辰大海
腊月二十七,秦风在厨房遭遇“花馍危机”。舅妈揉的面团在暖气房里发酵过头,本应威风凛凛的盘龙馍瘫成胖蛇。秦风突然抓过建模用的iPad,调出敦煌飞天的三维图:“龙头抬高15度,鳞片用剪刀反刮!”
蒸汽升腾时,秦风看见自己的深漂记忆被揉进面团:深圳湾大桥化作龙身钢筋,腾讯大厦成了龙角支撑架。当枣木模具扣上最后一朵莲花馍,表妹举着3D打印的“秦腔脸谱”饼干冲进来:“哥!把你画的张飞脸谱烤成点心啦!”满屋哄笑中,秦风第一次发觉关中人的蒸笼,装的竟是银河宇宙。
守岁夜的剪纸密码
除夕夜断电来得猝不及防。秦风摸黑撞倒五斗柜,泛黄的剪纸雪片般落下。手机电筒照亮一张《百鸟朝凤》——那是母亲获过民间艺术奖的作品,凤凰尾羽上却留着孩童涂鸦的蜡笔印。
“你八岁那年非说凤凰秃尾巴。”母亲捡起剪纸轻笑,“后来真加了三根金翎毛。”秦风指尖拂过那些曾被他嫌弃的土气纹样:牡丹花心藏着甲骨文“寿”字,喜鹊翅膀由三百个“福”字叠成。黑暗里响起剪刀铰纸的沙沙声,他学着把“二维码”剪成窗花,灯光亮起时,外婆惊呼:“这方块花儿能扫出红包哩!”
破五日醋坛惊雷
初五清晨,秦风被醋香呛醒。院中火炉上煨着陈醋铁锅,父亲正将烧红的犁铧浸入醋中。白雾轰然升腾,父亲手持木勺沿屋疾走,滚烫醋雾灼过门楣——“关中打醋坛!祛瘟神嘞!”秦风跟着跑,水汽漫过眼镜片时,他恍惚看见蒸气里浮动着无数画面:深圳出租屋的除湿机、公司新发的VR眼镜,还有昨夜剪纸扫出的新年签“西漂终有归巢凤”。
祠堂祭祖的烛台下,秦风摸到个硬皮本。翻开竟是母亲的手绘年俗图鉴:1998年版守岁流程旁贴着2025年电子烟花审批单,老菜谱“带把肘子”下夹着预制菜冷链示意图。他在空白页画下蒸汽朋克风的灶王爷——铠甲接数据线,糖瓜变充电宝。
十五夜铁花涅槃
返程前夜,渭河滩骤然炸开千度铁花。打铁匠双臂抡圆,铁桶中熔化的彩屑泼向夜空,秦风突然举起平板电脑。金色铁瀑穿过电子屏瞬间,Al绘图程序将光轨转化为龙形——机械龙鳞由二维码拼接,龙目正是他重绘的灶君面庞。
“老手艺接新气喽!”老匠人把铁勺塞给秦风。滚烫星辰泼向半空时,他听见母亲剪纸的沙沙声、花馍出笼的汽笛声、醋雾蒸腾的爆裂声在星河里交汇成潮。铁水落进河床的嘶鸣中,秦风对着旷野大喊:“深圳分公司的年俗文创组——等我开张!”
作者简介:
邓荣,女,中学教师。番茄小说签约作家。中国散文网会员,特约编审,专栏作家。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写作感言:笔剑梦马是作家眼中的生活盛宴,是一场心灵的狂欢之旅。我是拿笔当剑,以梦为马的签约小说作家,以墨为舟,遨游文字海洋。诗词歌赋,皆是我的情感密码,解锁生活的万千色彩。那些稍纵即逝的激情火花,心灵的暖阳,感动的泪滴,亦或欢笑与愁绪的交织,都逃不过我的笔尖,每一个字符都跳跃着生动与幽默的生命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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