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湖河赋

陈世印（内蒙古）

  维我三湖河，源出阴山之间。初则一线清寒，抱石漱玉，带雪鸣泉，穿林度坳，绕崖过滩；继而蜿蜒东南，如练如带，入地映天。草色随波，云影逐流，牧笛和韵，山色川容幽远。

        其行也，或缓或急，或隐或明。春涨则浅滩分花；夏潦则深涡回雪；秋来水瘦，沙痕历历；冬至冰凝，素练横空。岸多柳色，风来万条垂丝；渚生苇丛，雨过千羽浮光。水中有鱼唼喋，梭波浮面；滩头有草离离，晴光拂芳。樵歌断续，牧唱悠长，往来者无不指水为路、以河为乡。

        河之为利，润物无声。灌田畴以成沃壤，濯衣被而出清芬。春插秧，夏耘草，秋获麦粱，冬藏鉴冰；四时之业，因水而兴。岸上人家，门对清流，户纳好风；桑麻在望，鸡犬相闻。乡里小儿，或折苇作笛，或攀柳为冠，或摸鱼于浅濑，或逐影于长埂。夕照将沉，炊烟一缕，水色与霞光相映。

        忆我少时，常与群稚，裸身入水，拍浪成花；忽而潜入深潭，倏忽不见，复从丈外冒头，相视如蛙。或结草为舟，放流中流；或拾石为弹，比试飞远；或仰卧沙滩，看云行天边。更有夜钓者，灯影摇红，竿丝一线，星河垂地，水声潺湲。至今思之，齿颊犹生清凉，心间常起微涟。

        今我久客他乡，每念三湖河，如闻其声，如见其影：源在阴山，曲折东南，终与黄河之几字弯相逢。世路多岐，水则归海；人生或变，乡音依浓。愿携一壶浊酒，再向河干，看柳老而仍绿，苇白而更青；听水与风相清答，任童趣与暮年一河相承。呜呼！河在，乡愁在；河清，人心亦清。

        惜！今河不在，然乡愁仍在，人心犹清。

        注：我的故乡是九原区哈林格尔镇三岔口村。村南四五里是黄河，村西几百米有一条河，名三湖河。三湖河源自阴山，弯曲东南下，直达黄河几字弯，有鱼、草、柳、苇，河水造福两岸，亦是儿时戏水游玩之河。然二十年前，不知何因，三湖河干涸，如今河床偶现，似有似无。有人说，是上游来水改了道；有人说，是地下水位降得太深。说法各异，结局却一样——河不再来，水不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