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东方小夜曲弥渡密祉:小河淌水的地方
作者 王磊光
主播 月满西楼
山是静的,水是动的,而歌是飘荡在山水之间的魂灵。我此番往滇西弥渡密祉去,不为别的,单为寻那首被称作"东方小夜曲"的《小河淌水》的故乡。
山路盘曲,如歌之旋律,忽高忽低,忽急忽缓。车窗外,梯田层叠,绿得发亮,仿佛大地也在唱歌,用它自己的方式。偶尔见一二农人,弯腰于田间,其姿态亦如音符,在天地五线谱上跃动。
至密祉乡,但见小河果然淌水。水极清冽,石子历历可数,似被歌声洗过一般。岸旁有竹,风过处,飒飒作响,竟与流水声相和。我想,这大约便是天然的歌谱了,千百年来,就一直铺展在这里,等待有耳识的人来听。
遇一老妪,正于河边淘米。问及《小河淌水》,她眼角的皱纹忽而舒展:"这歌啊,是我奶奶的奶奶唱下来的。"遂轻声哼起:"月亮出来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声音沙哑,却自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她说,这歌原是对歌,男女各站一岸,借水传音,以歌寄情。如今对歌的人少了,但歌还在水面上飘着。
夜幕垂落时,我独坐河畔。四野寂寂,唯闻水声淙淙。忽然,远处传来歌声,先是隐约,继而清晰。循声望去,见对岸有人燃起篝火,三五青年正围火歌唱。歌声乘着水汽飘来,又顺着水流淌去,果然清亮婉转,如月亮般皎洁。
《小河淌水》的创作主体可追溯至1947年,由云南弥渡人尹宜公基于家乡民歌素材改编而成。尹宜公自幼受茶马古道文化和家族民歌熏陶,对《放羊调》《月亮出来亮汪汪》等弥渡山歌尤为熟悉。据记载,他在云南大学南风合唱团期间,受成员华明邦哼唱的旋律启发,结合上述两首民歌的曲调与意境,最终创作出这首被誉为“东方小夜曲”的作品。
我于此忽有所悟:《小河淌水》之所以动人,不只因其旋律优美,更因其与这山水同呼吸。歌中的月亮,就是照在这条河上的月亮;歌中的阿哥阿妹,就是喝这河水长大的人儿。歌与水早已交融难分,水载着歌流了千里,歌借着水活了百年。
翌日清晨,我掬水洗脸,忽听得身后有童声哼唱《小河淌水》。回头见一垂髫小儿,赤足立于石上,虽音律未准,而神情专注。我不禁莞尔——这歌,这水,终究是断不了的。
辞别时,雾起河上,歌声又自雾中浮出。我终于明白,这小河淌水的地方,流的不仅是水,更是千年不绝的情思与旋律。歌与水一同流淌,穿过岁月,穿过山峦,终要流进人心里去的。
密祉山深月色柔,
珍珠泉畔水悠悠。
谁将一曲相思调,
唱彻东方万古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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