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青神立春后的第一场甘霖

 

       立春才过三日，川西浅丘的风还带着冬末的清冽，青神的天地仍在半醒半眠之间。田垄尚干，竹梢微枯，岷江水面少了几分润意，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淡淡的尘意——万物都在等一场雨，等那一句老话里春雨贵如油的恩赐。就在这翘首以盼的清晨，青神迎来了马年立春后的第一场春雨，哂在青神县的田野。

 

       雨来得极轻，不似夏雨骤烈，也不似秋雨凄冷，是沾衣欲湿的丝雨，是随风潜入的细润。先是天际漫开一层薄云，不浓不重，像青神竹编的素纱，轻轻笼住龙泉山麓与平坝村落。风里渐渐漫开湿意，拂过脸颊，不再是干冷的刺，而是软润的抚，像蚕丛教民农桑时，指尖轻触秧苗的温柔。而后，雨丝便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细如毫发，密如织网，落在青神的竹海上、田埂间、岷江上，落在千年中岩寺的石阶上，落在寻常人家的瓦檐边。

 

        这场雨，是大地盼了一冬的琼浆。青神的浅丘平坝，是川西农耕的温润沃土，冬耕的土地敞着怀，干裂的土缝里，藏着油菜抽苔的渴望，藏着麦苗返青的期待，藏着竹根破土的生机。久旱的田土一遇雨，便如饥似渴地吮吸，干硬的泥土渐渐酥软，散发出醇厚的泥土芬芳，混着竹香、草香，在空气里酿出清甜的气息。田埂边的冬笋，被雨丝一润，笋尖顶开腐叶，怯生生地探出头；溪边的柳丝，沾了雨珠，嫩黄的芽苞慢慢舒展，晕开一抹浅绿；连院角的老竹，叶尖垂着晶莹的雨珠，翠色愈发鲜亮，衬得这座中国竹编艺术之乡，多了几分水墨诗意。

 

       农人的脸上，漾开了藏不住的欢喜。老辈人站在檐下，望着漫天丝雨，捻着胡须笑：“立春三日雨，遍地是黄金，这春雨，比油还金贵啊！”是啊，在青神这片依农而生、依水而兴的土地上，春雨从来不止是天气，更是丰年的信笺。它润透墒情，让春耕的犁铧能轻松入土；它滋养秧苗，让油菜、小麦攒足力气拔节；它漫过沟渠，让岷江支流的水脉慢慢充盈，为一年的灌溉埋下底气。雨滴落在田面，叮咚作响，像敲打着丰收的鼓点，落在农人心里，便是稳稳的安暖——有这场雨，春种便有了盼头，秋收便有了根基。

 

      雨丝斜飞，漫过青神的街巷与山水。岷江之上，雨雾蒙蒙，江面漾开细碎的涟漪，远看如一幅淡墨山水；中岩寺的流泉响石，被雨一洗，水声更清，青峰冥壑间，禅意与春意相融；唤鱼池边，雨珠轻溅水面，仿佛重现当年苏轼与友唤鱼的雅趣，千年文脉，被这场春雨轻轻润活。没有喧嚣，没有奔涌，这场春雨以最温柔的姿态，吻遍青神的每一寸土地，唤醒每一个沉睡的生命，把冬的萧瑟一点点洗去，把春的生机一点点铺展。

 

       雨渐渐小了，天地间只剩一层薄烟似的湿雾。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几缕柔光，雨珠在竹叶上、花瓣上、草尖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玉。空气清冽甘甜，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被润得通透。田埂上，已有农人扛着农具，踏着微湿的泥土，走向田间，脚步轻快，眼里满是希望。

 

       立春后三日的这场雨，是青神的春之序章，是大地的甘霖，更是岁月的温柔馈赠。它不张扬，不浓烈，却以点滴之力，润万物、醒山川、安人心。正所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这贵如油的春雨，落在青神的土地上，也落在每一个人的心田里，种下一整年的生机与期盼，让这座川西小城，在细雨润养中，缓缓舒展春日的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