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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吼
小说/许刚(山西)
1938年初春,黄河解冻的时节,吕梁山下的柳树梢刚吐出点鹅黄,西北风却还是吼个不停。赵二狗蹲在自家土窑洞门口,眯着眼瞅着天边灰蒙蒙的云,嘴里叼着根干草梗,自言自语道:“这风吼得,比我家婆娘唠叨还带劲。”
“二狗子!还蹲那儿装啥蒜!”一声洪亮的喊叫从坡下传来。
赵二狗一激灵,嘴里的草梗掉在地上。扭头一看,是他堂哥赵大牛,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把王八盒子手枪,正三步并作两步往坡上蹿。
“哥,你咋回来了?不是说部队要开拔去打鬼子么?”
赵大牛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说:“打,当然要打!这不回来拉人来了么。二狗子,跟哥走,打鬼子去!”
赵二狗挠了挠后脑勺:“我?打鬼子?哥,你别开玩笑了。我连枪都没摸过,就会种地和放羊,去给鬼子当靶子啊?”
“放屁!”赵大牛一巴掌拍在赵二狗背上,“谁天生会打仗?你哥我刚参军的时候,还分不清枪口和枪托呢!走,别废话,村里动员会都开完了,就差你了。”
赵二狗被连拖带拽地拉到村口的打谷场上。场院里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有穿军装的,更多的是像他一样的庄稼汉。台子上站着几个人,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讲得唾沫横飞。
“...小日本占我山河,杀我同胞,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台下齐声喊道。
“对!不能!”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咱们八路军115师要在吕梁山建立根据地,需要补充兵员。乡亲们,拿起枪,跟鬼子干!”
赵二狗在人群里踮着脚看,心里七上八下。他今年刚满二十,除了去三十里外的县城卖过两次羊,连省城都没去过。听说日本兵长得青面獠牙,吃小孩不吐骨头,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怕了?”旁边一个声音问。
赵二狗扭头,见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子,细眉细眼的,正冲他笑。
“谁怕了?”赵二狗挺挺胸脯,“就是...就是没打过仗。”
“嗨,谁打过?”小伙子拍拍他肩膀,“我叫王三水,王家沟的。你呢?”
俩人正说着,赵大牛挤了过来:“二狗,这是你班长,王三水同志。三水,这是我堂弟赵二狗,人就交给你了。”
王三水眼睛一亮:“大牛哥的弟弟?行,包在我身上。”
就这样,赵二狗稀里糊涂地成了一名八路军战士。发枪那天,他领到一支老套筒步枪,枪托上还带着划痕。王三水教他如何上子弹、如何瞄准。赵二狗端着枪,手抖得像筛糠。
“放松,把枪托抵紧肩膀。”王三水帮他调整姿势,“想象你在打野兔子。”
“野兔子不打我。”赵二狗嘀咕道。
第一个月的新兵训练把赵二狗折腾得够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练射击,练刺杀,还要学识字。赵二狗大字不识一个,学得头疼。更让他头疼的是,部队伙食差得离谱,每天都是小米饭就咸菜疙瘩,比家里婆娘做的饭还难吃。
“班长,咱们啥时候能吃到肉啊?”一天训练间隙,赵二狗舔着嘴唇问。
王三水斜他一眼:“想吃肉?简单,打死鬼子,缴获罐头。”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四月初,上级传来情报,日军一个小队要从山下公路经过,运输一批物资到前線。115师决定打个伏击。
凌晨三点,部队悄悄出发。赵二猫着腰跟在王三水后面,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山路崎岖,他摔了好几跤,每次都赶紧爬起来,生怕掉队。
天蒙蒙亮时,部队到达伏击地点。这是一处山隘,公路从两山之间蜿蜒而过,是个打伏击的理想地形。赵二狗趴在王三水旁边,透过杂草缝隙往下看,公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叫。
“班长,鬼子真会来吗?”赵二狗小声问。
“情报说今天上午。”王三水检查着手里的步枪,“待会听命令,让你打再打,别瞎开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二狗觉得自己的腿都麻了。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他紧张地握紧枪,手心全是汗。
五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视线。车上坐着日本兵,钢盔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赵二狗第一次亲眼见到日本兵,发现他们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只是穿着古怪的军装。
“准备...”连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赵二狗屏住呼吸,把枪口对准最前面那辆卡车的驾驶员。
“打!”
枪声骤然响起。赵二狗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他肩膀生疼。再看时,第一辆卡车已经歪在路边,后面的车辆乱成一团。日本兵跳下车,慌乱地寻找掩体还击。
“继续射击!”王三水大喊。
赵二狗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塞入新子弹。他瞄准一个躲到车轮后的日本兵,再次扣动扳机。这次他看清了,那日本兵身体一震,倒了下去。
赵二狗愣住了。他杀人了。
“发什么呆!”王三水推了他一把,“继续打!”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三十多个日本兵死伤大半,剩下的举手投降。八路军方面只有三人轻伤。打扫战场时,赵二狗跟着王三水到公路上去检查日军尸体。看到那个被他打死的日本兵时,赵二狗胃里一阵翻腾,跑到路边吐了起来。
“第一次都这样。”王三水走过来,递给他水壶,“喝口水。”
赵二狗漱了漱口,脸色苍白:“他...他看起来不大,可能还没我大。”
“年纪小就不是侵略者了?”王三水严肃地说,“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今天的表现不错,至少没尿裤子。”
赵二狗勉强笑了笑。他确实差点尿裤子。
此战缴获了不少物资,最重要的是五挺轻机枪和一批弹药。赵二狗分到了两个牛肉罐头,他舍不得吃,揣在怀里,想等有机会捎回家给爹娘尝尝。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二狗参加了大大小小十几场战斗,逐渐从新兵蛋子变成了老兵油子。他学会了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节省弹药,甚至能通过枪声判断敌人的人数和位置。更让他得意的是,他认字了,虽然只认识百十个,但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命令和传单。
(未完待续)

《读〈风在吼〉有感》
吕梁风吼裂云涯,解冻黄河带血沙。
土窑蹲望烽烟起,麦场誓聚赴枪麻。
怯眼初惊生死界,铁肩终铸肝胆痂。
莫道山河无记处,春回柳梢绽新花。
2026,02,08日

作者简介:

许刚(神采飘逸),笔名亦复,山西芮城人。自幼爱好文 学,喜欢写作。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精短文学学会会员,《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作家,哈尔滨市呼兰区萧乡文学社会员、签约作家,《当代新文学》社理事,华夏诗词文学社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百灵分会理事,鼓浪屿分会理事,《中国乡村》人才库认证作家,第九届、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齐鲁新文学》山西分社社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运城分会主席,魏风新文苑文学社九州联社主席、社长,都市头条,金榜头条认证编辑,在报刊及各网络平台发表小说、诗歌、散文35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