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仁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住在东长街的爸爸妈妈,好不容易聚了几个“会”钱二百元,买下了清江市东北部新村三间房和一个院子,终于结束了租房的历史。那个时候买房不容易,一下子掏二百元有点困难,我爸妈东长街的朋友,每人凑十元、二十元的“会”钱,才总算买下了新村的三间土墙草房和一个院子。什么叫“会”呢,就是左邻右舍每家每月出钱聚在一起,需要用钱的出“标”子,谁出的“标”子大,这个月的会钱就归谁使用,一直延续到上世纪末,才终结了“会”。因为“会”是变相的高利贷,所以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但“会”一直是民间融资主渠道,帮助老百姓解决了生活中的困难。
当时的新村,应该是清江市东郊农村与城市边缘地区,新村南面正对着淮海东路,是两车道,硬土路上铺上小石子,汽车路过一阵灰尘扬起,路南面是部队炮连和留守处;西面是石码头路;北面与当时的立新瓦厂交界,东面是东郊大队地边界,新村一区地域里还掺杂有东郊一队田地。
一下子离开东长街,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呢。因为东长街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爸爸妈妈也在东长街成家立业,开始了他们家庭生活的新起点,我从出生就住在东长街,这里已经有了几个要好的童年伙伴,因此一下子搬家离开东长街,我曾经伤心了一段时间,总觉得新村周围人格外不顺眼,我在一次玩耍中,和住在隔壁的同年小伙伴抱起来打了一仗。小学五、六年级每天放学回新村的家,我总是有意无意的绕东长街走一圈,一直到小学毕业离开三门楼小学。
搬到新家后,三间房子一个院子,确实是比东长街两间小屋大多了,那时候也没有门牌,只晓得这地方名字叫“新村”住宅区,是当时清江市唯一被称之为“新村”的地方。刚搬来的时候,当时这一片都是土墙草房,偶尔有几间青砖小瓦房,必定是家里有人做生意或者有些积累的人。住在我家后面的第三排,有一杨姓老人,戴着厚厚的眼镜,他其中有一儿子与我同龄,说他爸爸眼镜近视一千多度,早年曾经在南京做高官秘书,回到清江市后用钱盖了六间房,门前圈了一个大大的院子,栽有各种果树和花卉。我曾经去过他家玩,家中堆着一些发黄的线装书,都放在东头第一间房子,可惜他几个孩子却不喜欢读书,最高学历才初中毕业。从他家东头向西走是一个长长的走廊,把六间房联到一起,是当时我们新村一区最好的房子,他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是我们那一段的“首户”, 但他几乎不与周围人来往。
当时清江市唯一的新村,后来因面积太大划分叫一区、二区、三区,即使现在新村二区、三区仍然存在。我们家住的地方叫新村一区,以圩北路为界,路东是新村一区,路西是新村二区、三区,一条韶山路为界,路北是新村三区,路南是新村二区。一区所在的地方,紧靠东郊大队一队,我们家向后数第八排,是东郊一队生产队大场,我们常常去生产队大场玩,因为大场是硬土地,且平整又大,翻跟头打猴拳挺方便的。在我家南面和西面都是东郊一队的田地,他们平时种些麦子、棉花,后来改种水稻,大渠里水一直从我家西山墙路边小沟流向前面小河里,种麦子时到了第二年五、六月份,那是我们那时最开心的时候,躲在麦地“捉迷藏”找不到人,一眼望去都是麦子。我家隔壁住的邻居一家六口姓张,是当时的马车站人,新村一区当时有许多马车站人住在周围,他们靠着一辆马车拖货养活一家人,马车站地址应该是承德路上现在的移动大楼,马车站宿舍在我家不远西南方向,几排马车站宿舍红砖青瓦房在新村一区格外醒目,在当时应该是新村一区比较好的房子了。后来市木材公司征用我们家面前田地,盖了东西各两排平房,是解决本单位职工住宅的,因为那时候还是福利分房。当时门口有些大人在一起说,清江市就是东、西大街人多,靠着里运河东长街人也不少,其它地方零零星星的住宅点,就数我们新村人多,都是附近迁过来的人,大概也是清江市较早的“新村”吧,后来的“健康新村、北京新村、化工新村、八二新村、黄河新村”等,都没有我们新村早。
据邻居们回忆,清江市解放后不久,改造大闸口、里运河南北两边路。当时大闸口靠闸门河边附近住的都是人,大闸口向西河北西路至面粉厂一带,河堆上也住的都是老百姓,离河边很近,政府改造河北西路和大闸口一带,同时拓宽里运河南北河边路,将原住在河北西路、东大街北河堆、河南西路和大闸口一带的人迁移至新村这一片地区,这就是当时新村的开始。住在我家前面的金姓人家,父亲是理发的,有三个儿子,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从东大街北面河南西路迁过来的。刚开始的新村,按照政府规划,大家靠着路边建房,家屋前后可以栽树或扩大些,一排排房子形成村落,掺杂在东郊一队的农田周围。后来又陆续迁入不少人,占据了新村一区范围内的农田,形成了一排排整齐的房子,虽然当时土墙草房比较多,但在当时的情况,仍不失为一个新的住宅区。新村也自此渐渐的人多、户数多,土墙草房中也少有几排青红砖瓦房,早期曾经是“立新”居委会的管辖范围,后来拆迁並入新村居委会。
我们新村人多,我没有统计过。人口高峰期是两个居委会管理辖区人口,立新居委会辖有新村一区,新村居委会辖有新村二区、三区,有新村粮店、新村煤炭店、浴室等,满足了当地人生活所需,所以有承德路小学和第三中学,就是现在的“清江浦中学”,当时学校里有许多新村人。新村二区是现在圩北路向西,新村三区是新村社区以前面韶山路为界,路南是新村二区、路北是新村三区,当时也只有我们新村一区早期是夹着几片田地的。当时的三中大门朝西是圩北路,学校东面隔着一条大渠是东郊一队水稻田,渠边土堆上长着高高的梧桐树。三中学校早期是没有围墙的,靠着圩北路边砌了一道大门墙,墙南边还砌有一座学校公共厕所。我们每天放学跳过水稻渠,就算是回家的小路了。所以我家刚搬过来后,每到夏秋雨季,从田地里流过来的水会有许多泥鳅鱼,我们用网和家里菜篮子就能逮到,用手抓是不行的,必须是掐住鱼头,手指头捺住鱼身,才能把泥鳅鱼放到盆里。当时生活在伴有水色绿茵庄稼的新村,我们颇有一种心情放松的生活,常常和东郊一队的孩子一起玩。我记得有一农民家的小伙伴,我经常去他家玩,曾经亲眼看见他蓝花边大碗山芋稀饭,手端碗转着吃,不一会儿就连着吃了三大碗,惊得我心里发怵,回家学给妈妈听,至今都没有忘记这个农民家的小伙伴。我家前面向南走小路到现在的淮海路,向北走路过田地到立新瓦厂后面就是废黄河,每到夏天我们穿过庄稼地,走过立新瓦厂,到废黄河里戏水游泳,那是一阵阵的爽呢。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圩北路西、三中大门直对西面的新村二区和三区地块上,清拖厂鼎盛时期在这里盖十幢四层楼职工宿舍,在那个福利分房时代,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当时新村地段一片参差不齐的民房,突然耸立整齐划一的房子,在当时是全市最好、最令人羡慕的宿舍区。崭崭的四层楼房,整齐的方格窗户上镶着明亮的玻璃,就像计划经济时代工人们的日子,明亮、有秩序,在阳光下十分气派。确实是引起了我们新村地段人的好奇,我记得,那时候的我家还是土墙草房,经常要换屋面草和维修土墙。清拖厂本身是个大厂,在这个厂上班的人,似乎比我们已经高人一等,能在新村地块上盖房,无疑是重磅炸弹,能住到这里的人是幸福的。那时候,民房普遍是一层,清拖厂盖的是四层,已经是当时最好的住宅楼了。红砖砌的围墙特别引人注目,每天建筑工人加班加点盖房,吊车吊多孔楼板,是砖混结构房子,在当时应该是不错的宿舍了,尤其是卫生间和厨房都在家里,洗衣和上厕所再也不怕冻了,确实引起新村这一地段人的羡慕,清拖厂又特别盖了水塔,通过自來水加压输送至四层房子里,听说冬天时流出来的水都是热的。清拖厂后来在新村二区地块又盖了几幢宿舍楼,中间一条韶山小学路,是我们新村地段上较大的宿舍区。刚开始入住时,经常有鞭炮响声,都是清拖厂新婚小夫妻,带动了新村地段上的人气,接着清拖厂又在新村一区地块上盖了几幢平房宿舍,基本上填补了新村地段上的空地,使新村地段上房屋连成一片。随着省运河公司在新村三区地段盖起了宿舍,基本上完成新村这段地域的住房规划,存在历史有半个多世纪了,此时的新村南面至淮海东路,西面至承德路(早期叫石码头路),北至健康路,东至翔宇北路,这段范围内早期陆续建起有电信大楼、淮安人寿保险公司、变压器厂等单位,还有第三中学和承德路小学。
据了解,目前新村地块上的清拖厂宿舍楼,由于年代已久,长达近半个多世纪,已经被住建部门列为危房。清拖厂在楼四边加上角钢,楼中间又加上一道角钢,仍然改变不了危房现状,当年清江市最好的楼,如今已是门窗锈迹斑斑、墙体红砖变色,是新村地块上历史最长的危房,引起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重视。如今新村一区已经拆迁並且消失,仅存当年的第三中学、电信大楼,现在是清江浦中学,有万象城、润府一期和二期、汇丰广场等;新村二区有中国人寿淮安分公司、淮海东路菜场等单位,仍然有一直住在这儿的居民;新村三区有承德路小学、社区管理机构、新天地荣府住宅区等;相当一大部分住在这儿的居民,仍然保留当年新村居民的生活习惯,这里的居民住房虽然已久经风霜,现在普遍已经都是两层、三层的房子,在新村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繁衍了一代又一代的居民。如今的新村人在这片土地上还是人群熙熙攘攘,新村路边菜场仍然是天天热气腾腾,淮安市最早的新村还在绿意盎然、福泽绵长,新村人沐浴在新时代的生活里。
作者简介:
李 人: 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人,喜欢阅读和运动。生活中的快乐是: 读书、写作、运动。平时会写些文字,爱好读书、写作,尤其喜爱诗歌。偶尔会有文字见诸报刊和网络平台,曾在<<作家>><<清江浦>><世界名人会>><<作家美文>><<作家驿站>><<长三角先锋文学>><<诗刊>>等报纸和网络媒体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闲暇之余涂些文墨,把读书当成快乐,自称为“ 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