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矫情无关
作者:王佐臣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还是人生无常,尽管已渐渐习惯寡言少语,却依然无法忘怀从前曾被感动过的点点滴滴。它犹如同灯塔一样照亮着未尽的人生路,荡起心湖层层涟漪。足见往日生活中的风雨暑寒,鸟语花香依然在脑海色彩斑斓,没半点褪色。极像晨曦中的露珠,闪烁着淡淡余辉,让人不忍忘却。这难道是传闻中的小心思作怪吗?我一笑而过,不想回复。
每每红烧肉的香气从记忆深处飘来,回回犹见老父亲佝偻着腰在灶台前翻炒砂锅,油花在赤汤汁里绽开细碎的光泽。这味道是血脉里的锚,拴住半生漂泊的书生。当年挥毫时总念着凌云志,而今始懂《菜根谭》里那一句“冷心思理”的分量哟!归根结底人生不过是几碟家常菜,几盏等人归的灯而已。俯拾流年往事,许许多多暖人心肺的瞬间,兀地又在眼帘前重新浮动,辗转。当年贤妻挑灯倚门的剪影,总在暮色里闪烁。像荷马史诗中抗拒忘忧果的奥德修斯,我从未敢贪恋异乡山泉之甘甜,只怕错过自家门缝里漏出的那缕暖黄。忘不了风雨途中亲友之间互帮互助,就像暗夜里的星光在头顶延伸,借此见证圣贤书页间的箴言,乃是渡过岁月之河的扁舟,可最踏实的终究抵不上慈母那句“一切都不要去计较,只要人平平安安回家来”的殷殷嘱咐。犹如伊索寓言里那只驮着家的龟,虽慢却又稳当。岁月如梭,小屁孩一晃已是白发老翁,还未好好享受尽兴之乐,就直面那几度夕阳红了。少小那无忧无虑初生牛犊不怕虎气势,青壮年时为生计奔波仍怀揣家国天下,欲踏破贺兰山缺之憧憬,以及近来老迈之后倍感力不从心,便将万千宿愿遐想浓缩于伏案写作场景,逐一轮流回放又呼啸而过。许多诗友对在下用心血所创造的诗与文,认可及鼓励,感激不已。亦有二三相近之人,谬赞我是当下文坛的奇客雅士,风流才华若排例第二,又有谁敢冒认第一呢?颇觉惶恐,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尽管乃戏言,倒让我想起月桂冠的典故。阿波罗追不上达芙妮,便让月桂枝成为永恒的荣光。可文字何须争冠?不过将檐角雨滴、灶台蒸汽、妻子鬓边霜,熬成笔尖的墨。恰似明代大家王阳明所言“人人自有定盘针”,那些浮名早随黄粱梦散作烟尘。一边思绪不着边际飞舞,一边停下了手上欲说还休的笔杆。此刻抬头看见,那窗外苔痕仿佛已爬上石阶,西边的斜阳竟把天边云染成了红烧肉的酱色。不由自己悄悄问起自己:半生执念皆可放下,唯砂锅里咕嘟的暖响、夜归时门扉的吱呀、兄弟之间拍肩的力度,才是扎进生活泥土内的根。啊!侍飞鸟掠过炊烟向远山时,情感的羽翼驮着流云,也驮着人间最重的轻,寻寻觅觅有家可归暖意。我何尝不知,身处陕小的个人世界里,怎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红尘滚滚,多么浩浩荡荡,岁月沧桑外表之下,托举着人间浓浓的情深义重。任何时候都必需记住,茫茫宇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应懂得过分的自卑私与自傲对一个人来说,是无形的牢笼,它非但困绑了自身,封杀了本可以观察远处的视线,也锁住了人生应该拥有的坦荡和快感,还有辜负了千丝万缕城南旧事。
是呵!一个人若做不到拓宽心态,遇事难免紧张或茫然。从前的我常奢望活成刺猬或是蛇,长不了着刺,就去摆动曲体,谋求自由自在。而今方懂得,人生虽无意义,但有价值,那就是要为崇高的信念与所爱之人去作奉献。回味不是乏力的桨,而是校准方向的罗盘,让我们明白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回望来路,每一步都算数。当感恩家国养育之恩,感激所遇所见,珍惜曾经朝夕相处缘分,存留美好记忆,与过去纠结和解。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情感,应允许在心田里默默生根,吐芽滋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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