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人在高原,聆听岁月的回响
(之一)
——评牧之散文诗集《高原与岁月书》
文/周维强
牧之的散文诗是独具一格的。从文本上来看,他的散文诗主题较为集中,像高原、心灵、岁月、生命,是他散文诗经常探讨的诗意范围。行文笔法上,看似传统,实则是在坚守和传承。因为他数十年的文学创作,从未间断,从而让他的文本特色呈现出连贯的思想永恒性。当前的散文诗创作,很多人耐不住寂寞开始停笔。有的人为了寻求突破,开始在意识流和超现实主义之上寻找灵感,我们看到的,在文本的厚度上,并没有出现亮眼之作,反而让创作者感到沮丧,呈现出一种实验后的困顿感。而牧之的创作,无疑是难能可贵的。为了保持创作的旺盛生命力,同时,为了延续自己的思考,拓宽自己的写作主题,他还会去写行吟类的散文诗,在获得新的灵感的同时,也让他对高原,对贵州,对自己的母土,寻找到了新的认知。尤其是获得骏马奖后,诗人对于自身的定位和认知变得清晰,他愈发认为自己的创作,应该回归到高原的母土之中,在布依族本民族的文化传统中找寻新的方向,那回望的岁月,回溯的河流,都是值得挖掘的。

此番结集出版的《高原与岁月书》,是牧之对自己散文诗创作的梳理,是对自己这些年散文诗实践的一次总结。有些写于二十年前的散文诗,今天来看,依然具有可读性。这是作品之幸,诗人之幸。作品,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束之高阁。当很多散文诗作品,因为时代的局限性,题材的局限性和思考的局限性而变成了一次性消费品。牧之关于高原、心灵、岁月的散文诗,还能在尘封的册页里闪着文字之光,本身就说明了诗人创作的前瞻性和独立思考的可贵。散文诗的文本,脱胎于诗,形成于文,在有限的篇幅里,让文字承载作者的所思所想,除了一以贯之的深度思考,对语言的深度感受,还要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同时,在时间的河流之上,诗人长久的努力,还得为散文诗进行人格上的注解。一部散文诗作品,它是作者、读者、时间共同完成的,而不是其他。从笔者的阅读来看,很多散文诗作品的诞生,和创作者的潜思考或者瞬间感受有关,这也就从侧面说明,很多诗人或者作家在创作散文诗时,并没有形成系统的认知和思考,完全是灵机一动或者随性之笔。这也就导致文本的系统性和有效性存疑。从这个角度上看,牧之的《高原与岁月书》,更像是作者对自己文学创作的一次庄重回答。
通读全书五辑内容,我以为有以下几个方面的艺术特色:
深度还原高原意象,全身心融入高原厚土,获得高原灵感的
一次次垂青
第一辑《在高原》,有灵感寄托的《高原断想》《在高原放飞遐想》《高原魂》《魂系高原》;有探讨生命的《生命骚动的潮汐》《生命的独语》《生命的渡口》《生命的畅想》;有写高原风物的《高原雪》《高原风》《高原雨》《高原河》《高原树》《高原路》;有写高原科技和布依族民族风情的《中国天眼》《在天文小镇》《仰望天文时空塔》《星际家园》《塘边天坑群》《塘边风光》《巨木掠影》《八音弹唱》等。
由于牧之对贵州高原一往情深的书写,有一段时间,他被一些评论者称之为“高原诗人”。牧之笔下的高原是鲜明的,是带有诗人情感温度的,是一种文化符号。即便是作为地域象征,作为文化意识,也是带有很强的生命感的,牧之对于高原的理解,从灵魂深处探讨,从生命的镜像里阐释,从地域风物上一次次辨析,可以这么说,散文诗中,透过文字折射到纹理之中,我们看见的,是诗人对于母土的一次次讴歌。
比如,他在《高原断想》中这样写:“坐在高原的古井边,看井中的那一泓清水,寻觅那汲水的吊桶,任心梦在子夜静静地折磨自己,于心梦中永远记住祖先的饥渴。摘一片高原的树叶,吹一曲飘逝的谣曲,那些可以飞翔的鸟们便在高原深处踏梦而来。我除了热泪盈眶,除了缄默,便只有弯下腰去任我的心在高原寻找驿站。”

这一章,阐释高原的意象源头“祖先”,带有原始而粗犷的呼喊,与高原的坎坷、曲折相呼应;而《在高原放飞遐想》一章中,诗人这样写道:“高原落日圆。我们内心深处荡漾的方言,在故乡的雪地里,在弯曲的山道中,像高原的老树和陶罐一样,在流水的倒影里,让我们奔波沉浮的身影,和山崖上不断溢出的鸟鸣一起,弯成一张射箭的弓,向天之涯,海之角飞驰而去。”牧之在散文诗中安放着多重的思考意境,雪、风、雨、河,这些浑厚的意象,经过一次次诗性的注解,变得多元、丰富,也变得和诗人内心的情感相重叠,相呼应,达成了一种情绪上的深层次递进;在《高原魂》和《魂系高原》两章里,这种情感升华到了一定的境界,比如:“祖先的遥愿在山岩缝隙的古榆树里长出了嫩绿点点。沧桑的流年便遥远而成朦胧的山峦。垒满乱石的黄土坡上男人们骚乱的冲动随着狂想奔进乌云孕育洪荒。旋转的星座在浸血的指尖里静静地燃烧,黄昏的倒影便孤独在旷野里弹奏惆怅的吉他。”以及:“高原的祭坛缕缕香火在撕裂生命,鲜血便淋漓在荒芜的旷野。你捏紧褐色的铁橹遥想千万年沧桑的牺牲者一定只低吟黑色的挽歌不会合上不屈的双眼。高原河的浪涛滚出了一串串苍凉的笑声抽打你悸动的心潮。你盈血的双眸便染红了苍茫的荒原。于是,高原河的漩涡深处,你擎起不屈的双手唤来了宇宙的风暴。”牧之以赤子的深情和高原联动,在高原的壮阔与浑厚之间,书写了一个高原诗人的抒情交响。
紧接着,《高原河》用化境的方式,写出了大河奔涌的民族乐章,“奔涌了千年万载”,既承载“沉入河底的疼痛和奋争”,也映照高原人“波澜不惊”的生存智慧与“面朝大海”的开放胸襟。是诗人精神、地理、文化上的血脉,也是内心的一种敬仰;《高原雪》,写出了纯净与纯粹,内心之中的修行与空蒙,是雪融化后的新生;《高原风》,把风父性化,那浑厚与沧桑,是高原父亲的象征,带着生命力的召唤,带着“大风起兮,云也飞扬”,乐章里的古老有着深沉的低音;《高原树》与《高原路》,更像是把高原母性化,尤其是时代的巨变带来的新的气象,宛如祖国母亲给予高原的一次新生的蝶变。
在这一辑散文诗里,诗人站在了时代的高处,书写新的变化,包括天眼、天文小镇、塘边风光,这种与时代共振的书写,让散文诗在情感的血脉上获得了一致的延伸。和前文对于生命的书写,达成了一种生命的新的绽放。

贵州山水多奇幻,牧之的散文诗其实也深受山水奇幻的启发。他的散文诗有着瑰丽的色彩,有着多样的变化。比如在《仰望天文时空塔》里,他写道:“和落日相遇,蛹化为蝶。在时空塔下,克度的晚钟敲响了祖先们千年的沉思,让我们藏在心底的乡愁化为血脉里恬静的温情,推开雕花的轩窗,与青石雨巷里的烟波流转成游子的一帘幽梦。”乡愁化为血脉的温情,是情感的延宕,而“推开雕花的轩窗,与青石雨巷里的烟波流转成游子的一帘幽梦”,则是画面感的描摹和情韵的舒展。
对《八音弹唱》这一章散文诗印象深刻,开篇便是“天籁之音,绕梁三日。”吸引读者的眼球,随后“八角琴、竹笛、竹点、月琴、三弦琴、京胡、大胡、中胡奏响了布依人艰辛的经历,欲唱还休。月落山崖,所有的天籁之音全在八音弹唱的弹指一挥间,尘世的喧嚣便在五彩斑斓的吟唱中悄然打坐。”引申为一种情绪的绵延,仿佛眼前浮现出演奏的画面,身着民族服饰,演绎动情谣曲。
紧随其后的是诗人的回首与想象:“往事如一张斑驳的旧画,为我们在八音弹唱里开具心灵的药方,让我们穿越祖先掌纹一样的路途,进入梦想。扯一些星辉,月色为我们溯出人生的秘道,那些层峦与叠嶂在八音的弹唱中流连着,把我们的梦幻引入了平塘与日月同辉的山水。”
尤其是:“在暮色中赶路,古榕树下的八音弹唱,是我们远行凝思中的指引,是洗礼我们生命的上善若水。把八音安放于心,让万物安寂。我们在老屋拥膝而坐,对酒当歌,酒碗里晃动的月光有八音缭绕,以青莲的姿态禅坐。于是,我们的内心在祖先满目的安祥与淡然中一片透明。”升华了对祖先的崇敬,内心对家族传承的一种致敬。

行吟诗里找寻新的灵感
在“履痕处处”一辑,我们可以看到牧之书写的对象不仅仅是一道道风景,更像是一支支素朴的歌谣。《马岭河峡谷》《万峰林》《万峰湖》《竹林堡石林》《三岔河咏叹》《魂系台山》《东湖咏叹》写的是山水风景;《感德,茶行天下》《铁观音,感德之魂》《走进放马坪》《肇东抒怀》《甘南,甘南》《鹤壁, 鹤壁》,漫游的是祖国的河山;而《梦回故乡》又回到了故土之上。诗人这样精心的设计,仿佛游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故土之上,颇有神游后回到故乡原点的温情。
行吟诗,中国古已有之,意为一边行走一边吟唱。《楚辞·渔父》言:“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泽畔。”行吟诗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借物抒情、借景言志的创作体例。既可以把它写成风景诗、旅游诗,也可以把它写成采风诗、感怀诗。其实,在写作行吟诗时,分为向内和向外两种素材提取方式。向内,就是把歌吟的对象代入到自己的个人生命体验中,用自己的个人经验置换与行吟对象产生的关联;而向外,则是借助资料和常识,对行吟对象进行语言和诗歌技巧上的修饰。
牧之的散文诗里,把向内和向外的技巧都运用到了文本的创作之中。比如,他写《马岭河峡谷》:“阅读你的沧桑,走进你的传说。我语言与词汇的意境,便在你奔腾而下的奇瀑中永恒成美丽的礼赞。穿过汹涌着的波涛,你如母性的水滴跟随我手中的桨声,温柔地拂去我的忧愁,我的悲伤。波涛之上,我凝视风卷的涛声沉思:谁在随波逐流?谁在逆流而上?”

这是一种向内的语言探索,把自己的心境,和马岭河的风情融入,产生美的感受;而《甘南,甘南》:“在甘南,千年之梦,临雪而开。腊子口的炮声,走过了时光与传说的彩霞,幻化成高原鲜艳的山花。失足的鸟鸣,便起死回生。水无声,山无声,树无声,人无声……一回首,尽是母亲的呼唤。而普济天下的情怀,在甘南亦如春雨润物,传递温暖。”则是向外的一种情感延续,是利用景物的自然之美,冲击视觉,只需素描即可。
这一辑的散文诗,运用虚实结合的写作手法,表现出了诗人的浓浓诗情。
散文诗大家耿林莽曾说:“散文诗是什么呢?是感觉,是印象,是情绪,是思想与情感波动的流,是外部世界与心灵世界的汇聚点,是现实与梦幻凝聚在一起,而又轻轻飘走的一缕烟!我一直强调散文诗是‘虚’的,不赞成‘报告体’那种,完全向‘实’的方向发展。这里讲的所谓‘虚’,是在‘实’的基础上的提高,是诗性的升华,并不是让你脱离生活,是要比生活更高,而且要给人美的感觉,或美的幻觉。幻觉也是来自生活的。一些散文诗的质量不高,主要问题是太‘实’,‘实’而不化,把创作素材提升到美的境界不够。散文诗不是再现,也不是表现,而是创造,是艺术的创造、诗美意境的创造。实中有虚,虚实结合,得之于实,出之以虚,可谓散文诗创作虚实关系的辩证法。”
比如,在《万峰湖》一章里:“举杯邀明月,拨响高原的琴弦,你湖中的曲调便委婉动人。山风过后,我的视野便清新而又辽阔。奔涌如潮的山峰,便在你的上空用白云的水袖擦亮湖中那苍翠欲滴的蓝天。我心灵的画面上,便在你深邃的意境里撑起了千年不落的豪情。”这种虚实相结合的表现手法,把万峰湖的美,用一种细腻的感受呈现出来,既没有刻板生硬的感觉,又能让读者在若即若离中感受到语言之美,文字之美。
这一章里,诗人写的万峰林、万峰湖等,都是黔西南的风景,从这些对自己生活的地方的景物描写的书写,可以看出,诗人对家乡的热爱,表达在散文诗里,就是一种原始的抒情与呼应。尤其是《万峰林》中,诗人这样写道:“万峰林深处,霞客先生的足迹若隐若现,丛立之峰的诱惑便弥漫在深邃的历史长河。蓦然回首,霞客先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幻化成时光中无尽的想象,轮回的四季在我们的缄默里风生水起。于是,我们用仰视的姿态同霞客先生作神圣的交流,万峰林的伟岸便因霞客先生的表述变得风光醉人、变得淋漓尽致。”

与先贤古人对话,这种跨越时空的情感交流,既写出了诗人内心对风景的理解与感慨,又借助古人的视角,立体而多层次的展示了风景与人文中的多样性。让读者也参与其中,共同完成了对景物描写的纵深表达。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周维强,《西部作家村》创研联盟副主席。专注评论写作十余年,结业于浙江文学院青年作家班。有作品在《文艺报》《中国艺术报》《女作家学刊》《星星诗刊•诗歌理论》《青春•中国作家研究》《新疆艺术》《民族文汇》《西湖文艺评论》《中文学刊》等海内外报刊发表。著有电子评论集《当代少数民族诗人诗歌作品赏析》。荣获“钱潮杯”首届青年创意家·网络文艺评论奖,入围首届杭州青年文艺评论大赛奖,获第五届“诗探索•中国诗歌发现奖”提名。
(声明:文字美图若涉及版权问题敬请联系我们删除等处理。)
《西部作家村》散文·小说影视创研联盟
顾问:吉狄马加,王宗仁,车延高,阿来,龚学敏
艺术顾问:张咏霖,刘代明
主席总编:詹仕华
常务主席副总编:王贵川
常务副主席常务总编:蒋金泉
副主席副总编:涂国模
主编执行主席:程欣文
执行主编、执行常务主席:李义忠
副主席:周兴华,周维强,任顺林,鲁小月,陈锡挺
副主席轮值主编:余楷茂,周克勤,钟若菱,珺羽
副主席影视中心主任:刘邦琨
秘书长:李义忠,余楷茂(常务)
执行秘书长评论部主任:冯伦
副秘书长:周沛沛,李承恩
本期编审:涂国模
本期执编:李义忠
特邀编委:李发模(贵州),刘炳琪(湖南),张开翼(宁夏),张新平(湖北),赵南成(广东),陈俊(安徽),陈词(辽宁),罗盟(成都),贺罡(四川),吕雄文(西藏),贾文华(黑龙江),雪野(甘肃),韩志君(吉林),瑷瑛(山东),熊亮(江西)
编委:谭金强,付登华,孔令华,胡锐,周道模,高万勇,孙金莲,商丘,宋健,唐鸣,杨辉,归途,唐成光,贺杰,尹茜,李传斌,钟斌,周越
策划:平原
编审: 涂国模,鲁小月
业务总监:珺羽
法律顾问:张华彬律师
《西部作家村》每周一、三、五出刊。
千里马的草原,大树生长的沃土。用虔敬之心,铸造文学攀登之路!
来稿者,请点关注《西部作家村》,了解作品采用情况。该公众号是纸刊《作家村》和《西部散文诗人》的选稿平台。作品应是原创首发,和授权本平台独家原创发表(投稿即视为作者授权,版权归作者,使用权归本平台)。请勿一稿多投。作品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拒绝抄袭涉黄。
来稿请认真校对和规范使用标点符号。文责自负,文章不愿修改者,请说明。
投稿请附作者个照或相关照片,作者200字简介请贴投稿文后,请莫忘文章署名。文章在《西部作家村》发表后,作者应积极主动转发,扩大影响,争取打赏;投稿两周未被采用者,可自行处理。
即日起,凡投稿本公众号的作者,作品在本平台刊发后,根据阅读量等情况,将有机会推荐到上述刊物,和党报副刊发表。
稿费:主要来源打赏。刊稿第七日后打赏不再统计;第八日按打赏的50%以微信红包发给作者(加主编微信),50%作为平台运营费用。
投稿邮箱:
诗歌:xibuzjc@sina.com;
散文: xibuzjc@sina.com;
小说: xbxiaoshuojia@sina.com。
投稿者,请加微信群“B《西部作家村》稿友群”,便于联系选稿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