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丹噶尔歇家传:万里商途
(第八章至十三章)
任白
第八章 日喀则的博弈
离开拉萨,陈青岩带着队伍向日喀则出发。从拉萨到日喀则,路程不算太远,但道路依旧崎岖。好在有扎西和多吉带路,队伍行进得还算顺利。
抵达日喀则后,陈青岩按照洛桑的嘱咐,找到了盛源商行。掌柜丹增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民,为人豪爽,见到陈青岩,立刻热情地招待了他。
“青岩小哥,洛桑表哥已经写信告诉我你要来。”丹增笑着说,“日喀则的羊毛和皮张确实是藏地最好的,我这就带你去市场看看。”
在丹增的带领下,陈青岩来到了日喀则最大的牲畜和皮毛市场。市场上,到处都是牛羊和堆积如山的羊毛、皮张,藏商们在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
陈青岩仔细查看了羊毛和皮张的质量,发现这里的羊毛纤维更长、更细腻,皮张也更加厚实、柔软,确实比拉萨的品质更好。他心中暗喜,决定在这里多收购一些。
“丹增大叔,这里的羊毛多少钱一斤?皮张多少钱一张?”陈青岩问道。
丹增回道:“羊毛每斤三钱白银,羔皮每张四两白银,狐皮每张八两白银,狼皮每张十两白银。”
陈青岩皱了皱眉,这个价格比他预期的要高一些。他沉吟片刻,道:“丹增大叔,我想收购一万斤羊毛,五千张羔皮,一千张狐皮,五百张狼皮。能不能给我一个优惠价?”
丹增笑了笑:“青岩小哥,你要的数量不少,我给你便宜点。羊毛每斤二钱八分,羔皮每张三两八钱,狐皮每张七两五钱,狼皮每张九两五钱。这是最低价格了,不能再少了。”
陈青岩心中盘算着,这个价格虽然比预期的高,但考虑到羊毛和皮张的品质,也还算合理。他点了点头:“好!就按这个价格。但我有一个条件,所有的羊毛和皮张都要经过严格筛选,不能有杂质和破损。”
丹增道:“放心!我亲自为你挑选,保证都是上等货。”
接下来的几天,丹增亲自带着伙计,为陈青岩筛选羊毛和皮张。陈青岩也每天都到市场上监督,确保货物的质量。经过几天的努力,一万斤羊毛、五千张羔皮、一千张狐皮和五百张狼皮终于挑选完毕,全部装车完毕。
就在陈青岩准备离开日喀则,返回丹噶尔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这天早上,他刚起床,就接到消息,说他的商队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了,昨晚有几匹驮马被偷走了。
陈青岩心中一急,连忙赶到库房查看。果然,库房里少了三匹驮马,马背上的羊毛和皮张也不见了。他立刻找来扎西和多吉,询问情况。
扎西道:“掌柜的,昨晚我们轮流守夜,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们出去一看,就看到几个黑影骑着马跑了,我们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陈青岩知道,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他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在日喀则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唯一可能的,就是那些嫉妒我们生意的藏商。”
丹增也赶了过来,得知情况后,十分愤怒:“这些人太过分了!青岩小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出是谁干的。”
丹增在日喀则颇有威望,他立刻派人四处打听。很快,就有了消息,偷走驮马和货物的,是当地一个名叫达娃的藏商。达娃一直嫉妒盛源商行的生意,看到陈青岩做成了这么大的买卖,心中不满,就派人偷走了他的货物。
陈青岩听后,十分生气。他决定去找达娃讨个说法。丹增劝道:“青岩小哥,达娃在当地有些势力,硬碰硬恐怕不行。不如我出面,让他把货物还回来,再赔偿你的损失。”
陈青岩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丹增大叔了。”
当天下午,丹增带着陈青岩来到了达娃的商行。达娃见到他们,故作惊讶:“丹增掌柜,陈小哥,你们怎么来了?”
丹增脸色一沉:“达娃,别装了!你派人偷走青岩小哥的驮马和货物,以为我不知道吗?赶紧把货物还回来,再赔偿青岩小哥的损失,否则,我饶不了你!”
达娃脸色一变,但还是嘴硬道:“丹增掌柜,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没有偷他的货物。”
陈青岩上前一步,冷冷地说:“达娃掌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昨晚你的人在库房附近出现过,而且有人看到他们骑着我们丢失的驮马。如果你不把货物还回来,我就去官府告你!”
达娃知道,陈青岩背后有德兴诚和裕和商行,而且官府也不会纵容这种偷盗行为。他沉吟片刻,道:“好吧,我承认,货物是我让人偷的。我这就把货物还给你,再赔偿你五百两白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青岩见达娃服软,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点了点头:“好!只要你把货物还回来,赔偿我的损失,这件事就算了。”
很快,达娃就让人把偷走的驮马和货物送了回来,还拿出了五百两白银作为赔偿。陈青岩检查了一下货物,确认没有损失后,才松了一口气。
离开达娃的商行后,丹增道:“青岩小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陈青岩道:“丹增大叔,这不怪你。幸好有你帮忙,否则,我的损失就大了。”
经历了这件事,陈青岩更加明白了商场的险恶。他知道,以后行走江湖,不仅要诚信经营,还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的货物和人身安全。
几天后,陈青岩带着队伍,离开了日喀则,踏上了返回丹噶尔的路程。此次西藏之行,虽然遇到了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他不仅完成了师父交给的任务,换回了大量的名贵药材和优质羊毛、皮张,还积累了宝贵的经商经验,磨练了自己的意志。
第九章 津门风云
回到丹噶尔,陈青岩向师父马善堂详细汇报了西藏之行的情况。
马善堂听后,十分满意:“青岩,你做得很好!第一次独自出门,就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还能妥善处理遇到的麻烦,真是长大了。”
陈青岩躬身道:“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马善堂笑了笑:“接下来,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他顿了顿,道,“现在国际市场上,羊毛、皮张和药材的价格很高,尤其是我们丹噶尔的湟源毛,在欧洲很受欢迎。我想让你带着这次从西藏换回的货物,去天津一趟,与洋行合作,把这些货物卖到欧洲去,赚取更高的利润。”
陈青岩心中一动,天津是北方的商贸重镇,也是洋行集中的地方。能去天津与洋行打交道,对他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锻炼机会。他点了点头:“师父,我愿意去!”
马善堂道:“好!我已经给天津的瑞记洋行写了一封信,你拿着这封信去找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他会帮你。但你要记住,与洋行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被他们忽悠了。价格要谈拢,合同要写清楚,不能有任何漏洞。”
陈青岩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几天后,陈青岩带着队伍,离开了丹噶尔,向东进发。此次东行,他带着一万斤羊毛、五千张皮张、三千两麝香、两千架鹿茸和一万斤虫草,都是价值连城的货物。同行的还有师父特意派来的两个得力助手,一个是精通英语和商务的账房先生王先生,另一个是武功高强的保镖赵武。
队伍沿着湟水河谷向东,经过西宁、兰州、西安、郑州,一路晓行夜宿,历时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天津。
天津城比丹噶尔和拉萨都要繁华得多。街道宽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外国租界里,西式建筑鳞次栉比,洋行、银行、饭店随处可见。陈青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他知道,这里是中国与世界接轨的窗口,也是他实现商业梦想的舞台。
按照师父的嘱咐,陈青岩带着王先生和赵武,来到了瑞记洋行。瑞记洋行的办事处设在英租界的一栋西式大楼里,门口挂着英、中两国国旗,十分气派。
陈青岩递上马善堂的书信,接待员很快就把他们领到了史密斯先生的办公室。史密斯先生还是老样子,金发碧眼,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见到陈青岩,立刻起身握手:“陈先生,很高兴见到你。马先生在信中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丹噶尔最有前途的年轻商人。”
陈青岩道:“史密斯先生过奖了。我这次来天津,是想与贵行合作,把我们从西藏带来的货物卖到欧洲去。”
史密斯先生笑了笑:“很好!陈先生,我非常乐意与你合作。你们的湟源毛、皮张和药材,在欧洲市场上非常受欢迎。我这就安排人验货,然后我们再谈价格。”
接下来的几天,史密斯先生派人对陈青岩带来的货物进行了仔细的检验。检验结果非常理想,货物的品质都达到了欧洲市场的标准。
谈判桌上,史密斯先生率先开口:“陈先生,你的货物品质很好。我给出的价格是,羊毛每百斤五十两白银,皮张每张十两白银,麝香每两五十两白银,鹿茸每架三十两白银,虫草每斤二十两白银。”
陈青岩心中盘算着,这个价格比丹噶尔的市场价高出不少,但他知道,欧洲市场的价格更高,史密斯先生肯定能赚不少。他不动声色地说:“史密斯先生,你的价格太低了。我们的货物都是上等品质,在欧洲市场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要求,羊毛每百斤六十两,皮张每张十二两,麝香每两六十两,鹿茸每架三十五两,虫草每斤二十五两。”
史密斯先生皱了皱眉:“陈先生,你的要价太高了。我们洋行也要赚钱,不能给你这么高的价格。这样吧,羊毛每百斤五十八两,皮张每张十一两,麝香每两五十七两,鹿茸每架三十四两,虫草每斤二十四两。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
陈青岩道:“史密斯先生,我们的货物数量很大,而且品质上乘,你肯定不会吃亏。我再让一步,羊毛每百斤五十九两,皮张每张十一两五钱,麝香每两五十八两,鹿茸每架三十五两,虫草每斤二十四两五钱。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同。”
史密斯先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价格。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双方签订了合同,史密斯先生当场支付了三成定金。陈青岩心中松了一口气,此次天津之行,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青岩在天津等待货物装船运往欧洲。闲暇之余,他在王先生的陪同下,游览了天津的大街小巷,了解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商贸情况。他发现,天津的商业非常发达,不仅有洋行、银行,还有很多本土的商号和手工业作坊。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既有来自欧洲的“洋货”,也有来自中国各地的特产。
一天,陈青岩在天津的一家茶馆里喝茶,遇到了几个来自山西的商人。他们得知陈青岩是丹噶尔的商人,都很感兴趣,纷纷向他打听丹噶尔的商贸情况。陈青岩一一作答,还向他们介绍了丹噶尔的羊毛、皮张和药材。
其中一个姓刘的商人道:“陈先生,丹噶尔的湟源毛确实名不虚传。我们山西的票号,也经常与丹噶尔的商号有业务往来。如果你以后有需要资金周转的地方,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陈青岩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刘掌柜!以后有机会,一定与贵票号合作。”
与山西商人的相遇,让陈青岩意识到,商业合作无处不在。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要把丹噶尔的商品推向全国,推向世界。
第十章 京城访古
货物装船后,陈青岩并没有立刻返回丹噶尔。他想趁这个机会,去北京看看。北京是清朝的都城,也是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他想了解一下北京的商贸情况,拓展自己的商业视野。
带着王先生和赵武,陈青岩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火车是当时最先进的交通工具,速度很快。一路上,陈青岩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充满了感慨。他想起了自己从丹噶尔出发,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天津,又即将前往北京,这一路走来,见识了太多的人和事,也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抵达北京后,陈青岩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游览北京的名胜古迹。他先去了故宫,看着那宏伟壮观的宫殿,感受着皇家的威严和气派。然后,他又去了天坛、颐和园、八达岭长城等地方,每到一处,都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在游览的同时,陈青岩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行。他特意去了北京的大栅栏、琉璃厂等商业繁华的地方,考察当地的市场。他发现,北京的商业非常发达,商号林立,商品种类繁多。这里不仅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特产,还有来自欧洲、美洲、亚洲其他国家的“洋货”。
在大栅栏的一家绸缎庄里,陈青岩遇到了掌柜张世昌。张世昌是个五十多岁的商人,为人精明,见多识广。他得知陈青岩是丹噶尔的商人,带着大量的羊毛、皮张和药材在天津与洋行合作,非常感兴趣。
“陈先生,丹噶尔的湟源毛在国际市场上很有名气,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张世昌笑着说。
陈青岩道:“张掌柜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得到了师父和各位前辈的指点。”
张世昌道:“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要有自信。你的货物品质上乘,又有洋行帮忙销售,以后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对了,你这次来北京,有没有什么打算?”
陈青岩道:“我想来北京考察一下市场,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我带来的羊毛、皮张和药材,不知道在北京有没有销路?”
张世昌道:“北京是全国的都城,达官贵人云集,对高品质的商品需求量很大。你的羊毛可以用来制作高档的毛纺织品,皮张可以用来制作皮草大衣,药材则可以卖给各大药铺和同仁堂这样的老字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买家。”
陈青岩心中一喜:“那就多谢张掌柜了!如果能在北京打开销路,那就太好了。”
张世昌道:“不客气!我们都是商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这样,我明天就带你去见几个老朋友,他们都是北京商界的名人,肯定会对你的货物感兴趣。”
第二天,张世昌果然带着陈青岩去见了几个北京的富商和老字号的掌柜。陈青岩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带来的羊毛、皮张和药材样品,详细介绍了货物的品质和特点。
这些富商和掌柜们对陈青岩的货物非常感兴趣,纷纷表示愿意购买。其中,同仁堂的掌柜还与陈青岩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约定以后每年都从陈青岩这里采购大量的麝香、鹿茸和虫草。
在北京的这段时间,陈青岩不仅拓展了销路,还学到了很多经商的经验。他发现,北京的商人非常注重信誉和品牌,做生意讲究长远发展。这让他深受启发,也更加坚定了他诚信经营、打造品牌的决心。
第十一章 归途与新程
在北京待了半个多月后,陈青岩接到了天津瑞记洋行的消息,货物已经顺利运抵欧洲,销售情况非常好,史密斯先生已经将剩余的货款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陈青岩心中大喜,此次天津、北京之行,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他不仅将从西藏带回的货物卖了个好价钱,还在北京打开了销路,与同仁堂等老字号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收拾好行囊,陈青岩带着王先生和赵武,踏上了返回丹噶尔的路程。归途中,他一路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他觉得,丹噶尔虽然是商贸重镇,但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限制了商业的进一步发展。他想,以后可以在天津或北京设立一个办事处,这样既能及时了解国际市场的行情,又能更方便地与洋行和内地的商号合作。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陈青岩终于回到了丹噶尔。马善堂早已在德兴诚的门口等候,见到陈青岩,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青岩,你回来了!一路辛苦!”
陈青岩躬身行礼:“师父,弟子不负所望,圆满完成了任务。”
回到院内,陈青岩向师父详细汇报了天津、北京之行的情况,包括与瑞记洋行的合作、在北京打开销路等事情。马善堂听后,十分高兴:“青岩,你真是好样的!不仅做成了生意,还拓展了销路,为我们德兴诚的未来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天津、北京的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思考德兴诚的未来。你说得对,丹噶尔地理位置偏远,限制了我们的发展。我决定,按照你的想法,在天津设立一个办事处,由你负责管理。这样,你就可以常驻天津,与洋行和内地的商号保持密切联系,及时了解市场行情,拓展我们的业务。”
陈青岩心中一喜:“多谢师父信任!弟子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天津的办事处管理好,为德兴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马善堂笑了笑:“好!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接下来,你先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就去天津筹备办事处的事情。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跟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岩在丹噶尔好好休息了一番,也与家人和朋友团聚了几天。然后,他就开始着手筹备天津办事处的事情。他挑选了几个得力的伙计,带着他们一起前往天津。
在天津,陈青岩租了一栋办公楼,成立了德兴诚天津办事处。他按照师父的教诲,诚信经营,与洋行和内地的商号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办事处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不仅将丹噶尔的羊毛、皮张、药材等商品源源不断地销往欧洲和内地,还将内地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运回丹噶尔,再销往西藏和西域。
几年后,陈青岩已经成为了天津商界的名人。他不仅把德兴诚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带动了丹噶尔其他商号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丹噶尔商人来到天津、北京等大城市设立办事处,拓展业务,丹噶尔的商贸也因此更加繁荣。
而陈青岩自己,也在这几年的商海中不断成长。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而是成为了一个成熟、稳重、精明的商人。他始终记得师父马善堂的教诲,诚信经营,善待他人,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在茶马古道上书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少年商途传奇。
丹噶尔的青石板路上,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陈青岩的故事,也成为了丹噶尔商贸史上的一段佳话,被人们口口相传,激励着更多的年轻人,勇敢地走出丹噶尔,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第十二章 津门暗潮
光绪二十九年,秋。
天津英租界,德兴诚办事处的青砖小楼里,算盘声噼啪作响,却掩不住窗户外的喧嚣。陈青岩站在二楼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码头,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湟源羊角扣——那是临行前师父马善堂亲手给他系在衣襟上的,说“商路如山路,遇坎不慌,遇利不贪,扣住本心,方能行远”。
办事处刚成立三月,生意却比预想中更红火。瑞记洋行的羊毛订单源源不断,同仁堂的药材契约签了又签,就连天津本地的绸缎庄,也慕名来求丹噶尔的羔皮做镶边。可陈青岩心里清楚,这红火的表象下,藏着翻涌的暗潮。
“陈掌柜,瑞记洋行的史密斯先生求见。”伙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几分迟疑。
陈青岩转身下楼,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史密斯依旧是那副笔挺的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算计。
“陈先生,恭喜啊。”史密斯递上一杯威士忌,“
听说你在北京和同仁堂签了长期约,还和山西票号搭上了线,德兴诚在津门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响了。”
陈青岩接过酒杯,却没饮,只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史密斯先生过奖,不过是沾了湟源货的光。不知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羊毛的新订单?”
史密斯坐定,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陈先生,新订单自然有。只是,我这边收到了欧洲市场的消息,今年羊毛的收购价,要下调一成。”
陈青岩心头一沉。一成,看似不多,可他手里压着十万斤湟源毛,每斤少一两,就是十万两白银的损失。他不动声色,指尖在桌下轻轻拨动算盘,声音平稳:“史密斯先生,湟源毛的品质,您比谁都清楚。纤维长、弹性足,是欧洲毛纺厂的首选,今年国际行情看涨,您突然降价,怕是不合情理。”
“行情是行情,规矩是规矩。”史密斯摊了摊手,语气傲慢,“再说,华北洋行也找过我,他们愿意以更低的价格收你的货。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华北洋行!陈青岩瞳孔微缩。俄商的洋行,一直觊觎丹噶尔的羊毛市场,此前在丹噶尔屡屡受挫,如今竟追到了天津,想截胡他的生意。
“史密斯先生,”陈青岩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刀,“德兴诚和瑞记的合作,从来不是只看价格。我们守信用,按时交货,您也按时结款,这才是长久之道。若是您执意降价,那这笔订单,我只能转给其他愿意公平交易的洋行了。”
史密斯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汉族少年,竟有如此底气。他原本以为,陈青岩初来津门,根基未稳,定会妥协。
“陈先生,你可想好了?”史密斯压低声音,“华北洋行背后有俄国人撑腰,他们做事,可不像我们这么讲规矩。”
“多谢提醒。”陈青岩起身,拱手送客,“生意不成仁义在,还请史密斯先生三思。”
史密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陈青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走到桌边,拿起算盘,噼啪一阵拨弄,眉头越皱越紧。账房王先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道:“掌柜,华北洋行那边,已经派人接触过我们的伙计了,出价每百斤低了八两,还说若是我们不答应,就断了我们在天津的货运渠道。”
陈青岩指尖一顿,沉声道:“他们这是想逼我们就范。货运渠道是命脉,不能断。王先生,你立刻去联系山西票号的刘掌柜,借五十万两白银周转。另外,让赵武带几个人,去码头盯着华北洋行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掌柜,五十万两白银,怕是……”王先生面露难色。山西票号虽与德兴诚有交情,可这笔巨款,绝非小数目。
“没有什么怕是。”陈青岩语气坚定,“湟源毛是我们的根本,不能让俄商拿捏住。只要稳住货运,就能打破他们的阴谋。你去办,我来想办法说服刘掌柜。”
王先生应声而去。陈青岩走到窗边,望着海河上往来的货船,心中思绪翻涌。他想起师父在丹噶尔说的话:“商路如江湖,有聚财的欢喜,就有夺利的凶险。你要走的路,不仅是赚钱,更是守得住本心,护得住同行。”
华北洋行的截胡,只是开始。他知道,津门的商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十三章 码头暗战
三日后,天津码头。
秋阳炙烤着江面,货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陈青岩带着赵武,站在码头的货栈旁,盯着华北洋行的运货马车。
赵武压低声音:“掌柜,他们的马车装的是我们的羊毛,刚才我亲眼看到,伙计把货从我们的栈房搬上了车。”
陈青岩目光如炬,看着那辆印着俄文标识的马车,冷声道:“果然是他们。走,跟上去。”
马车一路向北,驶出英租界,进入了俄租界的地界。陈青岩等人跟在后面,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马车最终停在一栋废弃的货仓前,几个俄国人从车上卸下羊毛,搬进货仓。
“掌柜,他们把羊毛藏在这里,怕是想以此为要挟,逼我们降价。”赵武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陈青岩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哨,吹了三声。片刻后,两个穿着短打、身手矫健的汉子从巷子里走出来,是他从丹噶尔带来的老伙计,也是德兴诚最得力的保镖。
“盯紧货仓,别让他们把羊毛运走。”陈青岩吩咐道,“我去给刘掌柜发报,让他带票号的人过来。另外,通知天津商会,华北洋行强截货物,扰乱市场秩序,让商会出面调停。”
两个伙计应声而去。陈青岩靠在巷口的槐树上,目光沉沉地盯着货仓。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得险,可若是退缩,华北洋行只会得寸进尺,不仅会毁了德兴诚的信誉,还会让丹噶尔的羊毛市场,落入俄国人之手。
俄租界的货仓里,华北洋行的掌柜彼得洛夫正得意地抽着雪茄。他的翻译站在一旁,低声道:“掌柜,陈青岩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我们截了他十万斤羊毛,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彼得洛夫哈哈大笑:“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和俄国人作对?等他答应降价,我们不仅要他的羊毛,还要把德兴诚赶出天津市场。到时候,丹噶尔的羊毛,就全归我们华北洋行了。”
就在这时,货仓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穿着北洋军装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天津商会的会长,也是北洋军的一位将领。
“彼得洛夫,你强截他人货物,扰乱津门商贸秩序,跟我们走一趟!”会长厉声喝道。
彼得洛夫脸色大变,厉声质问:“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我的货物!”
“凭什么?”会长拿出一份公文,“这是北洋总督府的公文,你俄商在华经商,必须遵守大清律法。强截民商货物,已是违法,跟我们走!”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彼得洛夫和几个俄国人押了起来。货仓里的羊毛,也被悉数查封。
陈青岩从巷子里走出来,看着被押走的彼得洛夫,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联系刘掌柜后,刘掌柜立刻找到了天津商会,商会又通过北洋军的关系,以“扰乱商贸秩序”的罪名,查封了货仓。
“掌柜,多亏了刘掌柜和商会。”赵武走上前,语气激动。
陈青岩摇了摇头:“不是他们的功劳,是律法的力量。我们在津门做生意,不仅要靠交情,更要守规矩。只要我们占着理,就没人能欺负我们。”
这时,刘掌柜的管家匆匆赶来,递上一封信:“陈掌柜,刘掌柜让我给您带话,五十万两白银已经备好,随时可以调拨。另外,他说您在津门站稳脚跟后,他愿意与德兴诚合作,在北方各大城市设立联号,互通有无。”
陈青岩接过信,心中大喜。刘掌柜的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他连忙道:“替我谢过刘掌柜,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回到办事处,陈青岩立刻安排人,将被截获的羊毛运回栈房。消息传开,津门的商人们纷纷称赞陈青岩有勇有谋,华北洋行的嚣张气焰,也被彻底打压下去。
瑞记洋行的史密斯得知消息后,主动找上门来,满脸赔笑:“陈先生,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谣言,执意降价。您的胆识和魄力,我佩服。这是新的订单,价格维持原价,还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
陈青岩看着史密斯递上的合同,微微一笑:“史密斯先生,合作的前提是公平。只要瑞记守信用,德兴诚自然不会亏待贵行。”
签下合同,送走史密斯,陈青岩站在窗前,望着津门的万家灯火,心中感慨万千。从丹噶尔到西藏,再到津门,他走过
了千山万水,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他终于明白,师父所说的“扣住本心”,不仅是不贪利、不欺瞒,更是在凶险的商战中,坚守底线,用智慧和勇气,守护自己的生意,也守护着丹噶尔商贸的根基。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元旦伍思 笔名:任白 原创诗词作品《中华之山》、《蓝色的海洋库库诺尔》等作品在省内外刊物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