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李东明 2026元月作品集(一)
铛铛铛
李东明 常州
那是一个周末,吃过午饭我刚刚想躺下,突然听到窗外由远及近传来“铛铛铛”的声音,不用说,这是收废品特有的吆喝声。我探出窗外,看到一个老汉骑着个三轮车,敲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盘,慢悠悠在小区里转圈。
我扯着嗓子喊道:老师傅,上来哦,我家有废纸要卖的。
听到有人叫喊,老师傅停住车,四处张望。我再大声喊道“这里、这里,602”。老师傅这才听清楚,摘下帽子抬起头,看到了窗户口的我,回了声:“好嘞,这就上来”。
嗒…嗒…嗒…,收废品老师傅脚踏楼梯的声音由下而上、或轻或重地传了上来。差不多到了三楼,老师傅停下来,喘着粗气,息了几分钟老师傅又继续一步一挪艰难地向上爬,到了五楼半的地方,我终于看清了老师傅模样。他个头不高,背有点驼,右脚有点坡,看样子大概65岁左右,身穿一件洗得发白几乎辨不出本色的蓝布褂子,袖口打着一个补丁,古铜色的脸上因吃力而又憋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一道道深深的皱纹里不断渗出。
到了家门口,老师傅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一双粗糙的双手在不停地抚摸着胸部。
“老师傅,喝口水”,我递上水。
老师傅连忙摆摆手,想想又伸出手,接过水杯,连声说“谢谢,谢谢”。
我内疚道:“老师傅,不好意思,我们这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上下有点麻烦,看你上楼这么吃力,早知道我就送下去了”。
“不要紧的,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上下楼习惯了,只是年龄大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中用了”。
“老师傅,多少年纪啦?”
“58喽,姓刘,家在皖北,来常州收荒10个年头了”老人不待我问,索性自报家门,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啊,58岁?我以为……”,我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小伙子,不要紧,你以为我六七十岁了吧,哎,没办法,从小家里穷,没读过几年书,年轻的时候都做的些体力活,有一年从高处摔下来,腿落下了伤。十多年前,唯一的儿子因病去世了,媳妇改嫁,为了养活孙子,我一个人来到常州,靠收废品补贴家用,老太婆在家种种田、烧烧饭,顺带照顾孙子上学,孙子学习很自觉,成绩也很好”。说到这里,老师傅落寞的神情又有点飘扬起来,喉结一上一下急促地跳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哦…啊…唉…不错…”,老人的一席话让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拿出餐巾纸给老人,老师傅没接,直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说:“我们乡下人,没那么讲究,习惯了,也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不好意思,我让你伤心了”。
“小伙子,我们顾着说话,忘记办正事了”。
“嗯嗯,是的”。
我赶紧从家里杂货间把几摞废纸拖了出来,不要说,还有点沉的。
老师傅一看我们家的废纸,眼睛一亮,说:“我收了10年的废品,没见到像你们家的废纸整理得这么清爽的”。
我自豪地说:“废纸是我丈人、丈母娘积累下来的。每当他们看完报纸,丈人总是把报纸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用木板压住,堆到一定高度,再用绳子捆扎好,用家里的秤秤一下,几斤几两用笔在上面写得一清二楚的。另外家里的牛奶、水果吃完后,丈母娘总是如获至宝,把纸盒一一拆开捆好,有时甚至一两张广告纸都舍不得扔,都要夹在报纸里。每当我不以为然时,他们总是语重心长地告诫我说:一斤废纸4毛钱,可以抵上一度电,一度电又可以烧多少开水啊……”。
“小伙子,你丈人丈母娘做的说的一点也不错,省吃俭用是我们老祖宗遗传下来的,我们不能忘本”。
“可惜,今天他们去串亲戚了,不然让你见见他们”。
一问一答中,老师傅已经把几摞废纸称好了。
“小伙子,废纸33斤,四毛钱一斤,一共13块2毛”。
我正在暗思废纸重量跟我丈人丈母娘秤的不分上下时,老师傅已经打开一个随身携带的皮革包,在皮革包一个夹层里掏出一张10元纸币,在皮革包里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在“格叽、格叽”碰撞声中,从里面摸出3个1元和2个一角的硬币。
“小伙子,给,这是13块2角”。
一张纸币、5个硬币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老人粗糙的手心。可这又是怎样的手啊,手掌上老茧层层叠叠,一道伤疤像一条僵硬的蚯蚓斜卧在整个掌心,指关节粗大又有点变形,指甲缝里深深地嵌着陈年的黑。
我不知道这个老人经历过怎样的苦难,但是多情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我本能地把老人的手推开。
“老师傅,认识你很有缘,看到你好像看到自己的父母亲,这样今天的废纸就算是见面礼送给你吧……”。
老人打断了我的话,生气地说:“小伙子,这怎么能行,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这些废纸是你丈人丈母娘辛勤劳动的成果,这些钱也是他们的劳动所得,我们每一份劳动都需要得到尊重。就像我,我每天收些废品,靠自己的劳动养活一家老小,这样我也活得敞亮”。
老人的一席话,说得我五体投地。是啊,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每一份劳动,都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尊重,收荒又何尝不是呢。老人家的条件现在也许比较艰难,但是他自食其力,养活一家,孙子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我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老人的手,说:“老师傅,你真是好样的,这样今天的钱我收下,并转交我丈人他们,下次你隔一个月左右,就来我家,我家的废纸永远给你留着”。
“好好,我来、我来”。
老人把废纸放在随身带的蛇皮袋,准备下楼。
我突然想起,老人可能还没吃中饭,于是问:“老师傅,你还没吃饭吧,不要嫌弃,我中饭烧得多,你就在这里随便吃一口?”。
“使不得,使不得,我身上都是些灰尘啥的,不要把你家弄脏了……”
我知道了老人没吃饭,就打断了他的话,把他往家里拉,说:“没事、没事,我也是农村人出身,没这么多讲究,吃一口对付一下吧”。
可是任凭我怎么拉,老人都死死地用手撑住门框,不肯往家里迈进半步。
“小伙子,谢谢你的好意,在别人家吃饭我也不自在,马上我回去吃”。
听到这里,我松开了老人的手,转身去客厅水果篮里挑了3个大苹果,洗洗用塑料袋装好,递到老人手里。
“饭你不吃就算了,苹果你收下吧,一是路上垫垫饥,二是祝你们全家平安幸福”。
老人哽咽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拽着我的手使劲地摇晃着。
待老人情绪稳定后,我拎起蛇皮袋一角,说:“老师傅,走,我们一起下楼去”。
“好好好,小伙子,还真需要你帮我搭把手,我们一起下楼去,不要说,这些东西一个人拎下去还真费力”。
两个人把废纸弄到楼下、再一起抬到三轮车上也是气喘吁吁了。
老师傅拍拍身上的灰尘,感动地说:“小伙子,你是好人啊,相信好人有好报。这样你上去吧,我还要四处转转,下次我们再会”。
“好好好,记得再来啊”。
老师傅骑上三轮车,又敲着那个搪瓷盘四处吆喝了,“铛铛铛”的声音回荡在小区角落,也回荡在我的心田……。
——忆我的大学生活
一年一度的高考已经落下帷幕,不久后众多莘莘学子又将跨入大学殿堂。蓦然回首我的大学生活已悄然过去30多年,但回首往事仿佛历历在目。
一见•倾心
1992年9月,在父亲的陪伴下,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家乡的依念,我们离开家乡踏上了去扬州的求学之路。几经辗转,在同车人一片欢呼声中,我们终于来到了学校门口,“江苏农学院”五个雄浑威严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让我不由得心生敬畏,庆幸这样的高等学府确实值得我托付终身。进入校园我一下子心旷神怡,修剪得整齐划一的法国梧桐高大茂盛,矗立在道路两旁,仿佛是仪仗队欢迎我们这些新主人的到来;青砖红瓦的古典建筑和钢筋白墙的混凝土教学楼错落有致,无不彰显出学校的历史和现代;教室外三三两两的学子们或缓步而行或窃窃私语,操场上一个个运动健儿们或激烈争锋或席地而坐,真可谓是文武有道、一张一弛。另外碧绿的草坪、低垂的杨柳、秀丽的假山、精致的拱桥、清清的河水、绽放的荷花……,都仿佛披着节日的盛装,默默地行着注目礼。父亲帮我打理好后告辞回家,看着父亲的背影,我孤单地落下了眼泪。一个人的孤单总是暂时的,因为很快宿舍里就挤满了人,有家长相送的,有学长找老乡的。当人尽客散宿舍里留下8-9位素不相识的同学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大家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但总有大方之人主动站起来,做起了自我介绍,并掏出家乡美食散在台上招呼大家过来品尝,于是乎大家都从各自的行囊中拿出家乡特产进行分享。随着嘴巴的咀嚼,大家的话匣子也纷纷打开。一时间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也是粉墨登场。也许都有着“独在他乡为异客”的心境,原本不熟悉的同学们很快就热络起来,尤其是老乡之间最有共同语言。
五年•学习
大学学习是枯燥的。既有需要死记硬背和反复强化听力的英语课程,也有绞尽脑汁千变万化的高等数学,更有几十门深奥的专业课程。这里没有捷径,只有勤奋、兴趣和动力。我们兽医专业班34名同学,大概有一半是被服从志愿录取过来的,面对这样一个尴尬专业,尽管有人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但是经过老师的心理疏导和愿景规划,大家的学习热情又被老师们点燃起来了。5年的学习生涯,没有人被留级、开除等等,毕业时更是有近10名同学被录取为硕士研究生,大家也都找到心仪的工作。
大学学习又是充满挑战的。熬过2年的基础科目学习,终于可以学习专业科目了,作为兽医专业的学生,屡屡需要接触动物尸体、标本,但是一开始有的女生看到用甲醛浸泡的动物标本,恶心的几天都吃不下饭,慢慢地大家都已习以为常了。最难忘的是一次临床试验,需要对实验动物牛进行肛肠检查,学生需要将手臂消毒后,徒手通过动物肛门进入直肠进行检查,对此大家都有点隔意,但在老师的言传身教下,同学们一个个都进行了体验。课后大家把手一洗,也许手上的牛粪味还未散去,伸手就抓起馒头啃了起来,对此大家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自嘲地说,这就是“粪不顾伸”吧。
大学学习更是需要自律的。离开了父母的约束,没有了老师的盯梢,大学学习完全靠个人自律。我们班同学大都来自农村,刚刚跳出农门的我们深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劳动之苦,也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求学之难,所以在学习方面基本上都是用功的,班风、学风也是历经老师的表扬。当然也不乏聪明之人平时忙于公共管理或体育锻炼,到了考试前挑灯夜战突击补课,考试也是能顺利过关。但人总有惰性的时候,记得有一次上晚自习一个同学在教室外喊自己的名字,另一名同学心领神会就走出教室,两个人一起出去逛街去了。
五年•生活
大学生活是苦涩的。那个时候我们外出基本靠走,因为没有自行车,所以10几里的路程走下来完全没有问题;出门基本靠看,因为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摸摸囊中羞涩的钱袋,只有饱饱眼福而已;吃饭只能靠省,作为班级生活委员,我清楚记得刚入校时我们农学院学生一人一个月生活补助是28.5元。如果平时省吃俭用点,有人生活费还有剩余。但如果有老乡或同学来,必要的招待肯定是要的,到教工食堂点2-3个稍微贵点的炒菜,整一两瓶啤酒或几块钱一瓶的白酒,在宿舍里一样能吃出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的氛围来。
大学生活也是快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同学之间当初的拘谨、青涩早就消失,因为有着共同的兴趣或口味,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圈子。有的一起吃饭,下课铃一响,有的负责打饭、有的负责打菜,大家分工明确、协同作战,保证在第一时间能吃上饭;有的一起打球,空闲时间只要一声召唤,球友们就纷纷奔赴球场,大汗淋漓后畅快而归;有的一起打牌,周末时间宿舍里必有几桌打牌的,有时甚至通宵达旦;有的一起逛街,三五好友慢慢溜达,或去周边学校找找老乡同学交流感情,或去免费景点欣赏一下扬州的名胜古迹,或去路边录像厅看看港台武打剧;有时也偶尔聚餐,剁点扬州老鹅,到学校门口路边小店也能大快朵颐。
大学生活更是难忘的。难忘每学期的一个劳动周,有时拔草、有时割麦,更有一次手工脱粒,尽管比较辛苦,但苦中有乐的是早晚可以免费领一个点心充饥;难忘大四那年,当一起进校的同系学生在毕业庆祝欢呼的时候,我们五年制本科生还要埋头复习忙于考试;难忘兽医院旁烤鸡房飘出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难忘宿舍里某某同学几天不洗袜子的臭味;难忘同学生病大家争相照顾时的温馨、难忘卫生检查被发现乌黑枕巾的尴尬;难忘竞猜洗碗时的孤注一掷、难忘球场上的激情四射;难忘野炊时的欢声笑语、难忘离别时的眼泪迷离;难忘……、难忘……。
结束语
如果说中学同学之间关系是纯粹的,那么大学同学之间的感情则是深厚的,大家之间同吃、同睡、同学、同玩,可谓是知根知己、情同手足。乃至于到后来,我们每一个同学身上都有一个“诨名”,而每一个“诨名”的背后都有一个令人捧腹大笑的故事或刻骨铭心的身体烙印,直至今日,每每想起这些“诨名”,也是记忆犹新。毕业后,全班同学聚会尽管组织不多,但是不论是谁,同学见面时那个扑面而来的那种亲切感总是不言而喻。
感谢老师,因为您们的付出,给予了我们前行的力量;感恩同学,因为彼此的珍惜,让我们度过难忘的大学生活,并常在现在还能重温美好;祝福大家,相信因为真情,让我们余生青春常在,笑口常开。
最后再寄语即将扩入校园的大学生们,大学不是学习的终点,而是梦想旅程的起点,愿你们以书为伴、以梦为马,奋力书写人生华章。
父爱如山
李东明
时值中年,我已为人子,为人父。今天就是父亲节了,总想说点什么,碍于平时拗口,所以总想借机说道说道。
父亲的巴掌
身为家中的幼子,我平时基本上只要把学习做好,家里的大事小事总不会让我动手,家里的长辈平时也不会对我大呼小叫,更是舍不得打我一个拳头。记得年幼时有一年腊月二十五,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豆腐蒸馒头,我家和隔壁邻居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请人帮着蒸馒头,别看现在馒头满大街都有卖,可在农村蒸馒头可是一件大事,这不仅寓意着当年是否圆圆满满顺顺利利,更关系到来年家庭事业是否兴旺发达。当天我和隔离邻居小伙伴愉快地进行玩耍,玩着玩着因为一点纠纷两人争吵起来,吵着吵着两人就相互进行追赶。情急之下,我灵机一动跑进了领居家厨房,邻居家厨房此刻柴火正烧的通红,锅上的馒头正热气腾腾地冒着蒸汽,没等邻居女主人问我进来干嘛,我就直奔他家锅台而去,伸手准备掀掉锅上的蒸笼。说是迟那时快,邻居女主人果断地拦住了我,并大声问我何故?话说隔离小伙伴也到我家告状去了,得到消息的父亲急忙赶来,远远地举起来拳头朝我身上挥来,我是左躲右闪,但最终父亲的拳头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这一拳头尽管不是很疼,但一直疼在我心里,因为这应该是打我记事起父亲唯一一次揍我了,至今不能忘怀。
父亲的背影
高中毕业我顺利考取了扬州的江苏农学院。从未出过远门的我,第一次去大学报道时,父亲顺理成章地送我去扬州上学。在家人千叮咛万嘱咐声中,我们踏上了前往扬州的汽车,我一路上东张西望,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好奇。几经辗转中午时分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学校门口,父亲不由分说背着我的大包小包在前面行走,烈日当空下,太阳将父亲的身影几乎射直,而我则被校园里的高楼大厦、假山草坪所吸引,那时我的心情是如此的激动,激动的是校园是如此的美丽和神圣,尽管父亲屡屡用手擦拭两鬓的汗水而我全然没有察觉。到了宿舍我睡上铺,父亲尽管身材矮小,但他还是努力地爬上爬下地为我整理床铺,生怕我有半点闪失,而我则茫然地看他做这做那。终于一切安排妥当,父亲跟我说:“儿啊,我要回去了,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要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咬咬牙点点头,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农民出身,唯有读书才能跳出农门有盼头。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我默默地欢送父亲回家,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将父亲瘦弱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此时我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父亲的嘱托
工作后,由于工作原因我经常跟农业农村农民打交道,而父亲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老家耕作。偶尔空闲接他到常州住住,因为种种不习惯,父亲总是嚷嚷着要回去,他说老家自在,想吃点啥田里种种,想玩点啥,左右邻居转转,不像城里出了门谁都认不识了。隔三差五,当我打电话回去时,父亲总是不忘叮嘱我:“我们是农民出身,跟农民打交道,你不能忘本”。诚然,我也是这么做的。
是啊,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言语不多,但字字千钧,培养了我们良好的品德;身材不高,但踏石留痕,教育了我们做事做人。
我的父亲
李东明
我的父亲,今年80又3,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走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但父亲的形象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的高大上。
父亲的童年
在父亲9月大的时候,他的妈妈我的奶奶就因病去世了,大人小孩哭成一团,大人哭的是这个家没了女主人今后怎么办?小孩哭的是肚子饿的呱呱叫。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嫁在邻村的姑奶奶把父亲接了回去,走东村奔西村,求爹爹告奶奶,低三下气求别人家的孕妇赏一口奶水给父亲吃吃。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哪有几个孕妇奶水充足呢,但是看着这个襁褓中可伶的孩子,还是有几个人家从有限的奶水中挤点奶水出来供父亲享用。姑奶奶更是将父亲视为己出,有口好吃的不会忘了给他一口。姑奶奶把父亲带到5岁左右才将父亲送爷爷身边。父亲常常深情地对我们说,姑妈就是妈,没有姑妈就我们下一代。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直至今日,父亲还经常去看望那些健在的当年喂养他的乡邻。
父亲的求学
爷爷大字不识几个,可谓是睁眼瞎,想想没有文化的痛苦,爷爷发誓不管家庭有多困难,都要供父亲上学。由于本村没有小学,上小学需要到6-7里以外的邻村去上。本来可以寄宿,但是由于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和蚊帐,所以不得不走读。同村的孩子都寄宿在学校,父亲没有办法只有每天来回。记得有一次放学晚了,在经过一片荒无人烟的乱坟堆时,听着外面呼呼的西北风呜呜地啸叫,想想周边森人的场景,父亲吓得连滚带爬一路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爷爷把父亲搂在怀里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大人每天累死累活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怎么有空去接送孩子上学呢?父亲说,怕有什么用呢,只有咬着牙往前闯。每天早上上学前,爷爷会帮父亲准备一个热水壶,再在热水壶里抓一把米,待中午吃饭时,把热水壶里的米倒出来,此时的米也就变成了米糊糊了,这就是父亲的午餐。当其他同学搭着菜肴吃着米饭时,父亲的口水也会情不自禁地往下流,每每这个时候,父亲总是会躲躲远远的,断了自己的念想,也免得同学难堪。但总有几个同学,看着父亲的穷酸,往往会救济父亲打个牙祭改善一下伙食。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父亲发育偏晚,个子因此也没长高。
父亲的工作
初中毕业父亲没考上高中,因那个时候高中录取率微乎其微,所以父亲就回家了。鉴于当时生产队缺一个能算会写的会计,在当时60年代初期时,大部分人都不识字,因此有着初中生水平的父亲,在人群中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因此在村干部的推荐下,父亲就成了生产队的一名会计。生产队会计需要到处走走看看,记记哪些人干活、干的什么活,不同的活工分可不一样,因此会计可以不要一直干活,这对其他人来说也是香饽饽,有人为了套近乎,递根香烟或拍拍马屁,希望父亲多记点工分,但父亲总不为所动;当然也有人也眼红,故意找茬,找父亲吵架,或到家门口谩骂,对此父亲总是先默不出声,待对方气消了,再心平气和地跟对方讲出处找记录等等。一年下来,村民工分多少,分配多少都是一清二楚。时间长了,村民对父亲的人品相当认可,平时左右邻舍有家庭矛盾、宅基地有纷争等,都会不约而同地找到父亲,父亲总是不偏不倚地公正处理。即使今日但凡邻舍有个红白喜事需要记账时,总是第一个想到父亲,父亲总是不亦乐乎地接下任务。
父亲的家庭
在外面父亲负责生产队工作,但在家里父亲却做不了主,由爷爷当家。因为爷爷总是一分钱掰着俩半用,算计着花。想想爷爷对家庭的付出,父亲也不去跟爷爷“夺权”,就由着爷爷去当这个家了。为了翻建房屋,爷爷会让父亲用自行车带着他去周边乡镇看看,淘一些便宜的建材回来。老屋在爷爷手上翻了1次,在父亲手上翻了2次,每一次翻建房屋,都意味着他们的艰辛。为了培育好的猪种,父亲往往会骑个自行车,到离家60多公里的扬中去买苗猪。60多公里的路程需要当天来回,因为苗猪金贵不能有半点闪失,每每这一天,苗猪进了家,父亲也累得倒头就睡。
到了结婚的年龄,由于家境贫困,为了减轻负担,在爷爷和外公外婆的撮合下,父亲跟表姐也就是我的妈妈结婚了,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受文化教育和落后观念的限制,近亲结婚在农村还屡见不鲜。结婚后,父母先后生下了大姐、大哥、二姐、三姐和我,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没有出现一个遗传疾病或畸形。人口增加了,负担更重了,父亲的腰也往往一天比一天驼,每天放工回家,父亲总会招呼我过去,让我给他捶捶背。每当那个时候,我总是喜欢捶父亲脖子后面的富贵包,看着父亲越来越隆起的富贵包,我总觉得好玩,素不知这是长期肩挑背扛辛勤劳作引起的增生。
父亲的荣光和遗憾
父亲在生产队担当会计,乃至到村部当会计,这一当就是36年。36年的光景,父亲没有做过一次假账,没有做过一次错账,对此上级对父亲是高度认可。父亲激动地告诉我,有一次他代表本村在泰兴市人民大会堂做工作汇报,这一刻,他无比自豪。
五个儿女在父母辛勤养育下,也是健康成长。三个姐姐也是嫁在附近,哥哥么在县城工作,我呢大学毕业也是找到一个心仪的单位。五个儿女隔三差五就会回去看看,陪他们唠唠家常说说心里话。逢年过节大家更是齐聚一堂,谈笑风生,这个时候在父母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即使平时大家各自为家,但是吃过晚饭,儿女们总是会用手机通过微信群跟父母视频聊天,聊聊身体如何、工作怎么样?隔着屏幕,父母看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儿孙们的身影,总是舍不得放下手机说再见。
说起遗憾,父亲总是很自责,因为五个子女中,唯一没有把大姐送到学校去上学,这一方面是家庭贫穷,爷爷不让父亲送大姐去读书,一方面是家里需要大姐照顾弟弟妹妹们。由于父亲没有坚持,这也成了大姐一生的遗憾,也是我们弟弟妹妹们对大姐一直心存感激的情愫,我们也将永怀感恩的心,感谢父母,感谢大姐,愿所遇即美好!还有几天就是父亲节了,我笑问父亲节日需要什么礼物,父亲说,只要你有这个孝心就行了,东西我一个都不需要。我想谨以此文,馈赠父亲,供其怀念,聊作节日礼物罢了。
月光下的丝瓜架
走在郎郎满目的农贸市场,看着新鲜碧绿的蔬菜,突然一根根细长还带着黄花的丝瓜映入我的眼前,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小时候自己家种的丝瓜。
每年到3-4月份的时候,爷爷总是拿出来年储备的丝瓜种子,别看成品丝瓜是碧绿碧绿的,丝瓜种子可是乌黑锃亮的,拿出一颗放在嘴里,都很难把他嗑开。挑出十几颗饱满完整的种子,在家前屋后挖个坑,埋下种,培好土,浇点水,就等着种子生根发芽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种子慢慢在地下生根、破土,长出嫩芽。这个时候爷爷会跟我招呼一声,作业快点做好,马上帮我编草绳。只见爷爷从草堆里捧出一堆稻草,拿出一根木棍,我的任务就开始了。爷爷先把两缕稻草打个结,木棍插在结中间,然后我的手按照一个方向不停地转动,随着我的转动,爷爷的手不停地左右开弓往里面加稻草,草绳就这样开始编织了。慢慢地稻草越加越多,我也不断地后退,草绳就不断地蜿蜒延长,越是到后来,草绳的重量越重,我转动草绳也越来越吃力,但丝毫不能马虎,如一不小心,木棍脱了手,草绳就会卸劲瓦解。编织到一定长度,爷爷会把草绳一端绑在树上,一端把木棍插在地上,把生长蔓延出来的丝瓜藤缠绕在草绳上。这个草绳别看它粗糙,浑身长满“毛刺”(稻草根),但这恰恰最适合丝瓜的攀延生长。到了7-8月份,丝瓜藤已经是枝繁叶茂,藤已经通过草绳爬到树上去了,并隔段距离就开出鲜艳嫩黄的花朵儿,引来蜜蜂嗡嗡过来授粉采蜜。每每这个时候,我会偷偷地采上几朵花蕾,到河边当做诱饵钓鱼去。也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爷爷总会在树下用几根木条搭起一个简易帐篷,四周围上塑料膜,地上铺上点稻草,上面放上竹席纳凉用。
当炎热的白天渐渐退去,忙碌了一天的大人也终于到了喘息的时间,吃过晚饭,洗好澡,换上凉爽的衣服,搬张小板凳,进行纳凉。我呢则躺在树下的帐篷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数呀数呀,数也数不清。皎洁的月色照在苍翠碧绿的丝瓜叶上,一片片生机盎然,微风一吹,相互摩擦,发出丝丝声音,仿佛在窃窃私语,全然不见白天无精打采的样子。丝瓜藤下挂着一根根细长饱满的丝瓜,用手一掐,不仅能冒出水来,月光一照,晶莹透亮,用嘴一尝,带着清清淡香,往身上一抹,还有点滑爽。丝瓜藤中蟋蟀们此起彼伏清脆地叫着,仿佛抗诉着夏天的炎热;土壤中不知名的蚯蚓也时不时咕咕咕低沉地叫着,与蟋蟀声一高一低相得益彰。我仍不住打着手电筒猫着腰四处查找,待发现蟋蟀藏身之处,屏住呼吸,一个疾手,逮个正着,把蟋蟀装在竹笼里,挂在帐篷下。玩累了的我会静静地躺在竹席上,妈妈帮我摇着蒲扇驱赶蚊子,等我昏昏沉沉睡去,爸爸再把我小心翼翼捧回去放在床上。
小的时候,我不喜欢吃丝瓜,但是丝瓜藤下的乐趣,却是童年美好的回忆,永生难以忘怀。

李东明,籍贯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人,高级兽医师,业余创作爱好者,在《中国国门时报》、《江苏法制报》等媒体发表文章2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