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第二届春联大赛想到的
文/王超
2月6日,我参加了“翰墨传古今雅韵,春联书盛世新风”济宁市第二届“同盛杯”春联书法大赛。作为评委,我在一张张红笺墨字间,看见近两百位书写者的心意,看见比去年更浓的年味,更看见手写春联里,那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根脉,看见书法艺术向生活奔赴的温暖模样。
写春联、贴春联是咱中国人迎接新年最郑重的仪式之一。从古时悬于门侧的桃符,到如今落笔生花的红联,红纸从未变过,那是年的底色,是中国人独有的欢喜与吉祥,红得热烈,红得鲜活,像冬日里的暖阳,映照着家家户户的期盼。黑墨也从未变过,那是笔墨的风骨,是汉字的魂魄,一撇一捺间,深藏着华夏文明的底蕴,黑字落红纸,是最经典的相守,最沉稳的相融,把“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质朴祝福,写得踏实又厚重。
手写春联的温度,是印刷品永远无法复制的。古人说墨是活的,藏着驱邪避灾的美好祈愿,而手写的一笔一画,更藏着书写者的呼吸、动作与心念。磨墨时的慢,运笔时的稳,落字时的诚,把对家人的牵挂,对生活的向往,对岁月的祝福,都凝进了笔墨里。哪怕字迹未必尽善尽美,那份亲手书写的心意,却让春联有了独一份的生气与灵性。印刷的春联,笔画规整却千篇一律,少了烟火气,少了人情味,像流水线里的风景,精致却无魂;而手写的春联,哪怕有一些笔锋偏差,那都是独一无二的美好,墨色晕染在红纸上,是生活的烟火,是人心的温热,是把新年的期许,真真正正地贴进岁月寻常的温柔。
更难得的是,手写春联的时光,是慢下来的美好,是与传统对话的温柔。当我们拿起毛笔,蘸起浓墨,在红笺上落笔的那一刻,便与千百年前的古人有了一场跨时空的相遇。他们也曾在腊月的时光里,磨墨挥毫,以红联寄期许,以翰墨迎新春,这份对年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这样在笔墨间代代相传。红纸为笺,墨字为语,手写为心,那一抹艳红,一方浓墨,不仅是贴在门楣的装饰,更是刻在咱们血脉里的年味,是岁岁年年的温柔期许,守着传统,守着温情,守着中国人对新年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福。
这场春联书法大赛,让我看见手写春联的生命力,更让我对书法艺术的当下与未来,生出诸多思考。书法,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从来都不该是“圈内自嗨”的小众艺术,而应是扎根生活、服务人民的“大众之美”。如今的书法界,情况真的令人担忧。书法家们在专业的圈子里探索着个人风格与艺术理念,而普通大众对书法的认知,要么停留在“写字好看”的浅层,要么对那些过于抽象的线条望而却步。一些书法家闭门造车,一味追求圈内认可的所谓“创新”,却忘了书法的本质,是视觉的语言,是情感的表达,是与大众的交流。于是,群众失去了接触高层次书法艺术的通道,被网络上的“江湖体”“丑书”“怪书”占据视野;书法家们也失去了社会多元反馈的滋养,陷入同质化竞争,这是书法艺术的遗憾,更是文化传播的缺失。
而书法的生命力,终究源于与人民生活的深刻联系。王羲之的《兰亭序》,诞生于文人雅集的悠然时光,字里行间皆是山水之乐、知己之欢;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凝着家国之痛、骨肉之思,笔墨间尽是赤诚的情怀。这些流传千古的经典,从未脱离生活,从未远离人心,它们是特定时代的生活写照,是书写者最真实的情感流露,所以才能跨越千年,依旧打动人心。今天的书法艺术,若想重现辉煌,必须走出工作室,回到生活现场,放下“孤高”自赏,拥抱人间烟火,重塑为民情怀。书法不需要“降低身段”去迎合大众,却需要“打开大门”去迎接大众。它可以走进社区、企业、商场,让寻常百姓拿起毛笔,感受笔墨的温度;可以与设计、时尚、数字媒体相融,让书法元素出现在生活的各个角落,成为日常的美好;可以走进展览,增设通俗易懂的解读板块,让观众看懂笔墨里的韵味,读懂线条后的情感。而书法的传承,更要深耕教育的土壤。中小学的书法课,不该是机械枯燥的“练字课”,不该被随意占据与取消,而应是融文化、审美、趣味于一体的美育课。我们需要区分“实用书写”与“艺术书法”,在不同学龄阶段设置不同的教学目标,更需要培养一批懂书法、懂教育的教师,让孩子们在一撇一捺间,感受汉字的美,体会书法的韵,让书法之美,沁入年轻人的心田,让文化的根脉,在少年心中扎根。
书法的美,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藏在手写的春联里,藏在日常的笔墨中,藏在每个中国人对生活的热爱里。它需要书法家们既深入传统的精髓,又敏锐感知时代的脉搏;既追求个人的艺术风格,又肩负起文化传播的公共使命。当书法艺术真正扎根人民,真正融入生活,它便会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岁岁年年。就像这腊月里的手写春联,红笺映初心,墨字寄深情,一笔一画,皆是对新年的期许,一字一句,皆是对生活的热爱。而书法艺术,也终将在翰墨飘香里,走进千家万户,在人间烟火中,重焕时代光彩,让中华文脉,在笔墨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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