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存正
半生供职央媒,走南北,交四方,文坛泰斗、艺苑名家,识者多矣。巴金先生之温厚赤诚,余秋雨先生之文脉哲思,金铁霖先生之艺坛深耕,郎朗先生之琴韵风华,皆曾亲炙,获益匪浅。然阅人既多,历事既久,心头最惬怀、最相投、最觉安稳者,非京华名流,非海内大家,却是家乡济宁的杜庆生先生。吾与公相去十有五载,以文字结缘,以文化相知,遂成忘年至交,此中真意,非世俗浮名所能比拟。
人生交契,原不在齿序之远近,亦不在门第之高低,贵在心之所同,趣之所合。世间所谓知己,大抵如此:年岁隔不断,俗尘扰不进,一盏清茶,半卷文脉,便抵万千寒暄。杜公为人,温厚而有风骨,务实而存文心,非俗吏之态,亦非腐儒之姿,恰是林语堂笔下“有守有为,亦雅亦实”的君子。其早年主政汶上,拜县委书记,躬耕桑梓,擘画建设,凡民生之需、城郭之兴、乡野之治,皆亲力亲为,不尚虚声,不逐浮名。汶上之地,旧貌换新颜,市井安和,百业渐兴,乡邻至今念其功绩,皆称其为实心任事、造福一方的父母官。此等政绩,非笔墨可尽书,却藏于一草一木、一街一巷之中,是为吏者最踏实的勋章。
后赴济宁市委,任分管文字之副秘书长,秉笔中枢,以文辅政。杜公之文,不事雕琢,不尚空言,句句切于事,字字合于理,将为政之思、民生之愿熔于笔端,是为“有用之文”,而非浮华之辞。身居要职,他始终守一份文人的清朴,不骄不矜,待人以诚,这也是我与他初逢便觉亲近的根由——我们相交,始于文化,合于心性,从未沾半分官场的虚与委蛇。
及至退休,旁人多享含饴弄孙、闲云野鹤之乐,杜公却不肯安享清福,倾全副心力,钻研济宁运河文化。运河者,济宁之脉,齐鲁之魂,千年漕运,万家烟火,皆系于此。他踏遍运河故道,遍查古籍档案,访老问俗,究治理之策,探文脉之根,终成济宁运河文化研究之翘楚,受聘为市里研究治理运河的高级顾问。昔日主政一方的能吏,转身为守护乡邦文脉的学人,身份虽改,初心未移——皆是为济宁,为这片土地的过去与未来。
历任主政者,皆重其学识与赤诚。原市委书记林红玉,今温金荣书记,深知运河文化与河道治理乃济宁大事,屡次登门问策,杜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建言切中肯綮,多被采纳施行。运河之治、文脉之续、文旅之兴,多得其擘画指点。他不以顾问之位自矜,只以桑梓之情尽心,这般退而不休、忧乡忧土的情怀,最是动人。
与杜公,十五岁之隔,恰如两代人,却因文化结缘,无话不谈。闲时对坐,煮一壶老茶,谈运河千年沧桑,论汶上旧岁风物,说文字之趣,道文脉之承。他谈为政之要,不摆官谱,只说“为民实心,做事踏实”;他论运河之学,不炫学识,只道“文化是根,守根方能远行”。我年少气盛时,他以温言点拨;我迷茫困惑时,他以阅历开解。无长幼之拘,无俗礼之缚,唯有知己间的坦然与相惜。
林语堂尝言:“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杜庆生先生,于我是忘年良友,亦是师者;于汶上是造福之官,于济宁是护脉之人。居官则勤政爱民,造福一方;退隐则潜心文脉,守护乡魂。其人如运河之水,沉静而有力量,温厚而有担当;其情如旧岁清茶,淡而弥久,清而愈醇。
岁月流转,运河汤汤,吾与杜公之交,不因年岁而疏,不因世事而改。以文为媒,以心为契,以桑梓之情相牵,这般忘年之谊,这般赤子之人,足慰平生,亦足留于岁月,与运河文脉,共久长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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