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北郊那座“孤山”
文/青山依旧
自从那一天偶然相遇,这座“孤山”便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牵挂。
前些时,应邀作客英华职业高级中学,竟让我与邢台北郊外的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不期而遇。育英职高坐落于金泉大街北侧,其前身便是邢台农校。热情的校领导引我们到楼上阳台观赏校园全景,眼前的一幕骤然吸引了我的目光。学校西侧,竟然有一道山梁从平坦的原野上突兀而起,它与西边的太行山余脉并不连接,孤零零的,我于是称其为“孤山”。
这座山,说远不远,紧邻喧嚣的市区;说高不高,最高处也就百米出头。严格来说,这或许算不得“山”,充其量只能算“丘”,但它从平坦的原野上突兀而起,较周边海拔不过五六十米的平原高出了许多,且起伏连绵,草木繁茂,形貌与寻常山峦并无二致。更何况,这般地处城郊结合处的山丘本就罕见,因此我更愿意把它看作“山”一样的存在。
令我不曾想到的是,自从那日匆匆一见,这“孤山”便成了我心头的之年。我暗暗起意:一定要去攀登一次,近距离观览山的真容。
为了却这多日来的心愿,我于今天下午专程去了一趟“孤山”。因不知上山路径,循着先前的路线先到英华职高大门外。山就在身边,山头处一处院落却挡了上山的路。问及从哪里可以上山,门口的保安颇不友好,冷冰冰甩下三个字:“不知道。”无奈之下,我只好退到金泉大街上,沿着街边向西而去,继续寻觅登山之路。正儿八经的山道终究未能找到,我索性穿过一片果园,选了一处坡势较缓的地方,双手扒开缠绕的荆棘,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攀爬。
到了山上,视野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没有像样的路,但地面已然平缓了许多。即便尚有坡度,也不再那般陡峭难行。我时而踏着枯黄的衰草缓慢迈动脚步,时而拨开横生的枝杈,从树木丛中穿过,尚未抵达山顶便已两鬓冒汗,裤脚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鬼针草的尖刺。
靠近山顶处,有一片平整的地面,矗立着一座悬空的塔楼,约莫有两三层楼房的高度,形似林区为防火所建的瞭望塔。我踏着铁梯登上顶层,举目四望,整座山及周边景致尽收眼底。这座山呈南北走向,东西宽顶多一华里,南北长则在一公里以上。想来是前些年开采石料所致,南边山体破损严重,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或裸露着嶙峋的砂石,或覆盖着厚薄不等的荒草;愈往北走,地势愈高,山体保存也渐趋完好,茂密的林木覆盖在山岗上,若夏日至此,满眼定是青翠茂盛、遮天蔽日的景象。三顶处,竖立着多个形态各异的巨石。靠近英华职高一侧,有大片农校时栽植的柏树林,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成为冬日里的一道最美的风景。山的南侧直面邢台市区,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流如织;山的东、西、北三面,屋舍俨然,阡陌纵横,弥漫着市郊所特有的浓浓的烟火气息。
山上有多个地方立了标牌,标有“腊子口”“会宁大会师”等字样,显然是有学校借助这天然地势,在山上开展过“重走长征路”之类的红色教育活动。
从塔楼上下来,我登上北侧最高的峰峦。山顶处是一片更为平缓的开阔地,一群羊儿徜徉在林木间,悠闲地咀嚼着衰草枯叶。羊不算多,也就三二十只,洁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牧羊人是一位老者,年龄大致与我相当,穿一件沾了草屑和泥土的深蓝色大袄,坐在一根枯木上,懒洋洋地拨弄着手机——他一边照看着羊群,一边沉浸在视频故事里,一幅悠悠然自得自乐的样子。我这个“不速之客”惊动了牧羊人,他便与我攀谈起来。他说,他的一个儿子考了大学、读了博士,如今在京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事有凑巧,他儿子读高中的学校正是我工作的地方,虽不见得是我亲自教过的学生,却由此拉近了我们间的距离,话越说越投缘。说到儿子,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幸福与自豪,我也不由地为之欣欣然。
牧羊人指点我从山的西侧下山,这边有现成的路好走,走不多远还有水泥路面。山脚处,一座宽敞的院落吸引了我。四周围墙,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正北一排平房前,矗立着一尊伟人铜像。房屋东侧的门开了半边,室内传出说话的声音。我好奇地走进室内,只见正面墙壁上悬挂了伟人和他的战友们的巨幅画像,一位农村妇女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站在画像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述说着什么。这情景,令我恍然想到早些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早请示、晚汇报”的情景。房子是套间,里间屋更像一个小型展馆,墙壁上贴满了伟人和“五大书记”各个时期的活动照片,并且悬挂了一块铜色牌匾,牌匾上“红伟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行字体格外醒目。
攀谈中得知,妇女姓温,贾庄村人,小我两岁,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她曾经在村中担任过村委干部。这个“基地”是她自费筹建的,也由她独自照管。她说:“伟人建立了新中国,他是真正为咱老百姓办事的人,我一辈子都崇拜伟人,并且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了解他,敬仰他,永远铭记他的恩德。”她的一番话发自肺腑,言语间透着虔诚与真挚,我为她的一颗初心所感动。
从温女士的口中,我得知这座山的本名叫“野狐山”。由于城市的喧嚣,那曾经的“野狐”早已不知所踪,山的名字也很少再有人提起。但尽管历经岁月剥蚀,这山峦仍然静静地矗立在这里。待到来年春天,山上依旧会有鸟语花香,仍会有野兔、松鼠出没,仍然在城市的边沿保留了一处纯真的自然。
离开“孤山”——野狐山,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我想:随着生态文明建设的持续推进,这座山完全可以开辟成一个生态公园,届时可以与城南七里河公园相媲美,成为一处亲近自然、休闲健身的绝妙去处,让更多的人感受它的静谧与秀美。
我又想到了温女士自创的“教育基地”,以及山上那些红色标牌。若稍加整饬,这里亦可成为“重走长征路”的实景课堂,让孩子们在绿意盎然的氛围中接受红色文化的熏陶。倘如此,这座平凡的山丘,将会被赋予崇高而深远的意义。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大学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