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的路口
文/杨永春
时光如潺潺流水,日子在不经意间一天天滑向既定的节点。那道早已被岁月压弯脊梁的身影,如同村口那棵饱经沧桑的老槐树,日日固执地坚守在老屋门口,目光痴痴地凝望着村口那条如长蛇般蜿蜒伸展的路。
风,带着刺骨的寒凉,轻轻撩动他鬓角如雪的白发,那根根银丝在风中颤抖,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雪,如冰冷的精灵,纷纷扬扬地飘落,悄然覆上他单薄得近乎孱弱的肩头,可他那执着的目光,却像钉在了路口的尽头,未曾有过丝毫的游移或动摇。
以前,他有一个不错的小院,老伴去世后,儿子儿媳要接他去城里,为了住着宽敞,他听了儿子儿媳的意见将老院子和自己养的上百只羊全卖了,连同自己存的几万元钱都交给了儿子,儿子儿媳欢欢喜喜地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楼房,但女儿从此也不于他来往了。
三年后,儿媳以他不讲卫生,身上有味等理由多次找茬,甚至以离婚要挟。为了小家庭幸福,他含泪离开了城市,回到了乡村老家,在村委会的帮助下盖了两间没有院墙的民房,这一住就是两年,两年来儿子儿媳,女儿都没来看过他,要不是村里人照顾他帮他种了几亩地,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最近他全身的零件都出了问题,此时此刻他多想见见孩子们啊,可不知他们过年来不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那把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竹椅,宛如一位忠实的老友,见证着他岁岁年年的守望,这份坚守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血之中。当晨雾如轻纱般缓缓漫上来,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的目光却穿透这层虚幻的屏障,似要望穿前路那漫长而又遥远的距离,仿佛在那迷雾的深处,藏着他日夜期盼的身影。夕阳西下,余晖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与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相依相偎,共同构成了路口最沉默、最孤寂的风景。
旁人看着他在这恶劣的天气中苦苦等待,心疼不已,纷纷劝他:“刮风下雪的,回屋里等吧,别把自己冻坏了。”他只是轻轻摆摆手,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无奈、苦涩与坚持。他依旧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任那风雪在身边肆虐。
他在等什么呢?或许,他在等一声熟悉的呼唤,那声音曾在他的生命中无数次响起,带着温暖与亲昵,穿过岁月的风尘,轻轻落在他的耳畔。他在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曾在他的视线中渐渐远去,带着梦想与希望,如今,他盼望着它能踏着归途的脚步,重新出现在路口。那路口,曾送走了那个懵懂稚嫩的孩童,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远方;曾送走了那个怀揣梦想、奔赴远方的背影,带着他全部的牵挂与期盼;也曾送走了无数个充满希望又略带失落的岁岁年年。
他盼着什么呢?他盼着那踏上归途的人能平平安安,在外面的世界里免受风雨的侵袭;他盼着那漂泊在茫茫人海中的“船”能早日靠岸,结束那漫长而又孤独的旅程;他盼着那久违的团圆时刻,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他盼着那些散落天涯的牵挂,能在这一方小小的老屋中,重新聚成温暖而又完整的模样,就像曾经无数个温馨的日子一样。
风,依旧在呼啸;雪,依旧在飘落。可这一切,都吹不散、压不垮他满心的期盼。那路口的风,带着他的思念与牵挂,吹过他满是皱纹的眉眼,吹过他孤独而又执着的等候,也吹向远方,捎去一句无声却又滚烫的念:归来吧,我在路口,等你回家。可这风中的呼唤,能否越过千山万水,传到那远方游子的耳中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会一直等下去,哪怕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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