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思念母亲
文/吴凤存(黑龙江)
每逢佳节倍思亲,年关将至,这份惦念对于他乡游子而言,更成了心头沉甸甸的一叠牵挂。为了这份亲情,有人不远万里奔赴归途,有人费尽心思遥寄思念,所求不过是让父母安心,盼的不过是阖家团圆的温暖。在外游子总念着那句“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念一次,心头便暖一次,也怅然一次。
我总想托风捎去一封寄给父母的相思家书,可风真的靠谱吗?风会忽而风卷残云,倏尔骤风四起,须臾又风平浪静,这般飘忽,怎敢托付满心的惦念。便想拜托云儿,它向来平静温和,可又怕它只顾着赶路,到了家乡却不知如何飘落。雨儿轻声说:"要不我替您送去,我能精准送达归处",可我终究不敢,怕雨水打湿了信笺,模糊了字迹,父母看不清时,会暗自伤心落泪,更怕母亲轻声嗔怪:“这孩子,咋这般粗心。”
抬头望月,它不眨眼睛地凝望着我,仿佛洞悉了我心底的万千思绪。望着这轮月,童年的年景画卷,忽然在我眼前展开。那时临近过年,母亲总是早早便为我准备新衣裳。家境清贫,布票珍贵,多是被本家亲戚、邻里办喜事借走,母亲便把哥哥的旧衣服拆了,里当面、大改小,缝缝补补便是我的新年裳,可穿上身时,依旧欢喜得不得了,挨家挨户地串,满心都是炫耀的雀跃。
那时的年,再穷的人家,也总要多少炸些饹馇夹子、油炸饼、油炸糕,这是当地的年俗,图个新年的好兆头,不过只是各家炸的多少不同罢了。那时没有机器磨面,年前家家户户都要碾米碾面,石碾子就那么几台,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往往到了夜里,月光下依旧有等候的身影,一圈圈推着碾子,碾出新年的米面,也碾出满院的期待。
儿时的我们,最是盼年。小年扫房的忙碌一过,便日日盼着大年三十的猪肉炖粉条。母亲总会把成色最好的肉盛在碗里留着,年夜饭的锅里,大多是粉条,那碗肉,要等姑、舅、姨家的哥哥姐姐来拜年时,才舍得端上餐桌。大年初一清早,本族的小辈年龄最大的总要领着大家拜年,不论岁数大小,只论辈分,挨家挨户到长辈家中拜年签到。长辈们会把家中珍藏的瓜子、糖块拿出来,分给小辈们。那一点点甜,便是童年新年里最珍贵的滋味。男人们拜完,便由晚辈的长媳妇带队,再逐一登门拜年,若是有刚结婚的新媳妇登门,长辈还会特意端出糕点盘,添上几分喜庆。
初三起,便要轮流去姥家、姑家、姨家拜年,每到一家,长辈们都会把积攒了一年的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晚辈。餐桌上总归是八碟四碗,四凉四热,简简单单,却满是心意,吃在嘴里,甜在心里,那是独属于儿时的开心与解馋。这般走亲访友过后,再请大伯、叔叔和姑姑们来家中聚餐,热热闹闹的年,才算真正过完。
回味往昔年味正浓,窗外的雪,竟不知不觉落了下来。我陡然心念一动,不如让雪来做我的信使吧,雪,该是最靠谱的。它会越过千山万水,熬过日日夜夜,不辞辛劳,把我的嘱托,稳稳带到家乡。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像无数洁白的精灵,奔赴着远方。雪花啊,我的信使,带着我的心愿,载着我的心声,不远万里,一路奔波。终有一刻,你会轻轻落在母亲的墓前吧。这漫天白雪,是我送给母亲的花环,是远在他乡的儿子,为您捎来的冬日繁花;这皑皑白雪,是我为母亲盖在房顶的白絮,替我为您遮风挡寒。就让雪花,把这封迟来的家书,轻轻交给您吧,我的母亲!
除夕鞭炮又一春,
欲听老娘叙家情。
阴阳两世难相语,
望母旧照泪湿襟。
吴凤存:黑龙江省绥化市人,六零年出生,七六年来东北,装修木工。现已退休,爱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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