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水有清音,墨色藏桃源
——品杨新榕国画《山水清音》
曾耀聪
春日的笔墨,最宜写山写水,写人间清欢。杨新榕先生的国画《山水清音》,便是这样一幅藏着初春意趣、载着文人情怀的佳作。它不似浓艳工笔那般刻意雕琢,也不似泼墨大写意那般恣肆狂放,而是以温润清雅的笔触,铺展一方水墨天地,像一扇轻轻推开的窗,将远山近水、草木人家、溪声船影,一并送入眼底,让人在方寸画纸间,遇见一个不染尘嚣的诗意桃源。
初见此画,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满纸苏醒的春意。寒冬的沉寂已然散尽,大地在柔风里缓缓舒展,万物都带着初生的温柔与鲜活。画家以极细腻的线条勾勒枝桠,用浅淡的青绿点染新芽,嫩色不张扬,却透着破土而出的生机;枝头繁花轻缀,粉白相间,艳而不俗,似有暗香浮动,与林间隐约的鸟鸣遥相呼应。风过林梢,叶动花摇,仿佛能听见生命拔节的轻响,那是初春独有的、含蓄又热烈的生机,不喧嚣、不张扬,只在墨色流转间,悄悄晕染出一片温柔的希望。
画中山峦,是整幅作品的筋骨,亦是自然雄浑与笔墨意趣的交融。群山连绵,远近错落,画家以浓淡干湿相宜的墨色,层层晕染,叠出远山的缥缈、近峰的清朗。远峰淡墨轻抹,似烟似雾,隐在云气之间,添了几分空灵悠远;近山墨色稍浓,皴擦点染间,山石的肌理、林木的葱茏跃然纸上,或巍峨挺立,或平缓蜿蜒,刚柔相济,既有大山的沉稳厚重,又有春日山水的温润柔和。没有凌厉的棱角,没有逼人的气势,只以平和舒展的姿态,环抱着一湾碧水、几户人家,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将世间纷扰尽数隔在山外,只留一片安宁在画中。
山因水而活,水因山而幽。《山水清音》的灵秀,全在那一条蜿蜒而下的溪涧。溪水顺着山势曲折流淌,从远山深处而来,穿林绕石,不急不缓,清浅透亮。画家以灵动流畅的线条写水,无一笔刻意刻画波纹,却让溪水自带流动之态,似能听见叮咚作响的水声,清越、舒缓,像一曲无人弹奏的琴音,在山谷间轻轻回荡。水是山的血脉,也是画的呼吸,它让静止的笔墨有了动态的美,让厚重的山水多了几分轻盈与鲜活。目光随溪水游走,仿佛脚步也踏入山林,踏过青石,临着清流,尘世的浮躁与疲惫,都在这潺潺水声里,慢慢沉淀、消散。
依山傍水处,几间农家屋舍静静坐落,是整幅画最暖的人间烟火。房舍依溪而建,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没有雕梁画栋的华丽,只有质朴简约的安然,柴门轻掩,院落疏朗,透着山居生活的宁静与恬淡。这不是远离人间的虚无仙境,而是藏在山水间的寻常人家,有炊烟,有归人,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山水再美,若无人间烟火,便少了温度与共情;而这几间小屋,恰好让清冷的水墨多了暖意,让高远的山水落了地,让观者在向往自然的同时,也生出对安稳生活的温柔眷恋。
画中最动人的一笔,莫过于塘边静泊的小舟。一舟,一绳,安安静静停在水畔,不张扬,不匆忙,像一位看尽世事的隐者,守着一汪春水,等着清风,也等着归人。它没有扬帆远航的壮志,也没有奔波劳碌的匆忙,只以一种悠然闲淡的姿态,成为山水间最诗意的点缀。舟静,水静,山静,人心亦静,这一叶扁舟,载的不是行旅,而是文人心中的隐逸情怀,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洒脱,也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从容。它泊在画里,也泊在每一个渴望安宁的人心间,让浮躁的灵魂,有了停靠的岸。
整幅《山水清音》,笔墨细腻却不琐碎,色彩清雅却不单薄,构图疏朗却不空旷。远山、近水、繁花、幽林、人家、孤舟,彼此呼应,互为映衬,构成一幅和谐圆满的春日山居图。画家没有刻意追求视觉的冲击,也没有堆砌繁复的意象,只以最本真的笔墨,写自然之美,抒心中之境,将中国传统山水画“天人合一”的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站在画前,不必言语,只需静静凝望,便仿佛置身初春山林:风是软的,水是清的,山是静的,心是安的。耳畔似有鸟鸣清脆,溪声潺潺,那是山水发出的自然清音,无弦而自鸣,无声而动人。这一刻,城市的喧嚣、生活的纷扰、内心的焦灼,都被这一方水墨轻轻抚平,只剩下纯粹的宁静与祥和。
好的山水,从来不止是景,更是心的归处。杨新榕先生的《山水清音》,是画,是诗,更是一方心灵的净土。它以墨为骨,以水为魂,以春为韵,将自然的清灵、人间的温暖、文人的隐逸,尽数藏于纸间。它告诉我们,世间最美的风景,从不在远方,而在内心的安宁;最动人的声音,从不是丝竹管弦,而是山水自在的清音。
愿我们都能在这样的画里,寻得片刻悠然,于喧嚣尘世中,守一份山水心境,听一曲心底清音,活成自己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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