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赋》白话译文
寒冬将尽时,天地一片萧索。北风在旷野呼啸,霜雪覆盖了千山万岭。百花早已凋零,群芳也久已消逝。却见那如玉的枝干悄然挺立,孤影摇曳——原来是梅花开始绽放了。
它的姿态,疏朗斜逸、苍劲有力,如同铁笔银钩般勾勒;它的颜色,素净淡雅、清丽绝俗,仿佛月光洗涤、云霞裁成。寒冽的香气浸入骨髓,不依赖春风之力;玉般的魂魄凝聚精魂,独自承受冰雪的磨砺。此花一开,便知道春天已不远,严寒就要到头了。
看它凌霜傲雪的模样,好似烈士面临危难而不屈服。枝干横斜天际,犹如托举着星斗的光辉;花蕊刺破冻云,敢与日月争一抹明艳。雪压反而更挺拔,冰缠越发显傲骨。疏朗的影子静静浮动,并非为了让人观赏;清幽的香气飘向远方,何须等待风来传送?它或许倚靠在竹篱茅舍旁,或许伫立于断桥野驿站边。不挑剔土地而荣枯,不因时节而改变。即使凋零化作泥土,芬芳依然如故;纵然飘散变为尘埃,风骨永不消亡。这真是花中真正的隐士,尘世之外的清流啊。
待到月夜或黄昏时分,寒烟迷蒙。清冷的花蕊参差交错,好似美人淡施脂粉;如玉的花瓣错落有致,犹如仙子垂下轻纱。笛声响起时,落花轻轻拂过栏杆;鹤影掠过处,暗香悄悄沾满衣襟。有的临水照影,清浅自成画意;有的倚石含香,孤傲不入俗流。孤芳默默无言,一片冰心有谁懂得?东风还未到来,已怀着报春之心;向南的枝头率先绽放,独自引领群芳。正如诗句所说“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这哪里是虚言呢!
从前,林逋在孤山种梅,以鹤为伴;王冕在池边挥毫,借梅抒怀。陆凯折下梅枝,寄赠远方的春讯;宋广平创作梅赋,彰显志士的胸怀。《梅花落》的曲调,曾在江城随玉笛传遍;罗浮山的美梦,醒来时但见月落星斜。文人寄托傲骨,常借梅枝以言志;侠客倾尽酒杯,每折寒花助剑吟。这梅花啊,早已融入诗魂,久久化为国魄。
今日我观赏梅花,感慨而生思绪:世间虽有千娇百媚,都趁温暖而绽放,追逐艳丽而盛开。唯独此花逆向时节而生,背负冰雪而发。不争抢三春的恩宠,甘愿作为严冬的芳华。贫贱不能使它改变,威武不能使它屈服。似君子安守困厄,如大丈夫树立气节。纵然在荒寒中零落,终究在天地间不朽。所以说:天地间至美之物,不在形貌色彩,而在精神气度;万物中最可贵的,不在迎合取悦,而在本真自我。梅花的品格,足以光照千古;寒香的德性,可以激励万民。
此时正值岁末,阳气已在暗中涌动。看见寒梅冲破冰雪绽放,便知温和的节气即将来临。于是写下这篇长赋,既为歌颂梅花之魂,也为铭记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