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吟》
词:李元庆
龙场石棺夜雨寒,一念澄时万境宽。
浮云过眼原无迹,此心光明即高山。
越城环坐三千士,竹影扫阶尘未动。
执杖观云云更闲,良知自在莫他寻。
戎马勘破得失局,潭光映月水长潸。
星垂野阔身如寄,坐忘悲欢舟入烟。
万物同春共此寰,亲民即是安心法。
归来仍守本来面,任他东风与西澜。
这首《守心吟》以阳明心学为骨,以景喻心为脉,格律整饬、意脉贯通,将“致良知”“守本心”的内核融于山水、人事、世情之中,是一首形神兼备的咏心之作,笔力沉稳且意韵绵长。
起笔以“龙场石棺”锚定阳明心学的精神原点,“一念澄时万境宽”直点核心——心的澄明是境界的底色,起句便立住了“守心”的根基,夜雨之寒与心境之宽形成冷暖对照,让抽象的“心”有了具象的氛围感。“浮云过眼原无迹,此心光明即高山”化用阳明“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对仗自然,把本心的笃定与伟岸写得掷地有声,无迹的浮云恰是世间纷扰的喻体,一虚一实,守心的定力尽显。
次联由心溯理,“越城环坐三千士”勾连阳明讲学的场景,以群像衬心学的传扬,“竹影扫阶尘未动”是极妙的喻笔——竹影扫阶是外境的动,尘未动是本心的静,以景喻心的静守,比直抒胸臆更有韵味;“执杖观云云更闲,良知自在莫他寻”承上启下,由景入理,点出“良知本具,不假外求”的核心,观云的闲淡与本心的自足相融,字句间尽是从容。
三联转写世事历练中的守心,从讲学的静境走向戎马的动境,“戎马勘破得失局”写经世之后的通透,得失之局皆为外相,勘破方见本心;“潭光映月水长潸”添了一丝温柔的共情,潭水映月是心映万物,水之潸然不是悲戚,而是见天地、见众生后的温润,让“守心”不流于冷硬的枯坐;“星垂野阔身如寄,坐忘悲欢舟入烟”将格局拓开,天地辽阔而身如萍寄,却能“坐忘悲欢”,舟入烟波的意象,是本心放下执念后的自在,动中守静,炼心之境更进一层。
末联收束全篇,由个人的守心推及世间的亲民,“万物同春共此寰,亲民即是安心法”暗合阳明“亲民”之旨,守心非独善其身,而是与万物同春、以亲民安本心,让“守心”有了入世的温度;结句“归来仍守本来面,任他东风与西澜”回照题旨,历尽世情风雨,归来仍是本心,东风西澜皆是外境的变幻,而本心如磐,余味悠长。
整首诗的妙处,在于不耽于心学理语的堆砌,而是以景喻理、以事衬心,从龙场之悟到讲学传心,从戎马历练到天地寄身,再到亲民守本,层层递进,让“守心”的过程有了画面、有了层次、有了温度;字句间格律谨严,对仗工稳,炼字亦见功夫(如“扫”“观”“映”“入”),且情感由沉凝到从容,由个人到世间,让咏心之作有了格局与情怀。
些许可商榷之处:“潭光映月水长潸”的“潸”字,本义为流泪,虽能写出潭水映月的温润之态,但若换一稍显平和的字(如“潺”“澄”),或许更贴合“勘破得失”后的从容心境,避免稍显悲戚的意绪冲淡炼心的通透;此外,部分诗句的意象(如浮云、高山、竹影、观云)皆是咏心的经典意象,若能再添些许个人化的独特体悟,或许能让诗的辨识度更上一层。
整体而言,这是一首立意高远、脉落清晰、文质兼美的咏心佳作,于格律、意境、理趣皆有可观,足见笔力与思考。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