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与师傅

文/鑫垚

在网上刷到一条视频，有网友提问，说谁还记得《西游记》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仗打的孙猴子，唯一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吗？

孙悟空是一块石头吸取了天地日月之精华所变化而成，按理说，他没有感情也是正常的。可在西去取经的路上，他表现出了喜怒哀乐忧思恐所有的情绪，只是很少见他落泪。被唐僧误会将他赶走了又回来，再见到唐僧他确实很激动，面目表情也很丰富，但却没有落下泪来。唯一有一次，他真的哭了，那是在他打倒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跑去方寸山找菩提祖师求救的时候。

那一次，师徒四人外加白龙马行至五庄观，猴子与镇元大仙的两个小徒弟大吵了一架，气不过去砸了他们的宝贝人参果树。那果书千年万年才结一次果子，珍贵得很，更何况镇元大仙是何许人也，猴子这次的祸真的惹大了。打又打不过，跑了又被捉回来，要是猴子一个人倒也能脱身，可偏偏带着那个老和尚，人家把唐僧捉了去要挟，大师兄也得乖乖就范。没有办法，这是他后认的师父，那么就到前认的师父那里去求救吧。可方寸山早已是人去楼空，猴子赶到时只看到了一片萧条，蛛丝网结满了雕梁。他想起当年临走时菩提祖师对他说过的话，今后让猴子不要再提是他的徒弟。想起曾经在这里拜师学艺、与师父师兄们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一幕一幕略过眼前，猴子禁不住泪流满面。最后，菩提祖师还是放不下这个小徒弟，没有现身，只对他说让他去找观音菩萨。菩萨救活了人参果树，这才解了他们一难。

《西游记》中，孙悟空有两个师父，一个是教会他一身本领的菩提祖师，一个是他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着的唐僧。但同样叫师父，师父和师父也是不一样的。孙悟空长途跋涉，一路跋山涉水来到方寸山，拜菩提祖师为师。那毕竟是参禅修行的地方啊，不过学功夫，还要受教育，猴子野性不改，人家都规规矩矩地听师傅讲道，他一只猴扰乱课堂。出尽了怪样，爬高上岭，可没有人责罚他，反而觉得好玩儿；师父唯一一次打他，还是让他半夜三更从后门去教他法术；师兄们练功的时候，他在一旁捣乱，没有谁生气，反而觉得他可爱。在这里，他不需要成为斗战胜佛，不需要降妖除魔，不需要运筹帷幄，就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猴子，大家的团宠。也许，猴子这一生，只有在方寸山的那段日子是最无忧无虑、最自在的吧！本领是菩提祖师教的，名字是菩提祖师取的，教养是菩提祖师给的。

可我们再来看他拜唐僧为师之后。这老和尚或许真是个好人吧，可我并不觉得他对猴子有多好。虽然肉眼凡胎，分不出妖怪的变化，可你大徒弟是火眼金睛啊，你就不能听他的吗！你要是真那么能耐，何必让好几个徒弟护送，怎么不自己去西天取经？对妖怪他仁慈宽厚，对打妖怪的悟空他整天说教，动不动还念个紧箍咒，你这师父要真的当得那么好，徒弟自然对你心服口服，还用得着靠这个来约束一只野性难改的猴子吗！唐僧饿了，叫悟空去化斋，唐僧迷路了，问悟空我走到了哪里，唐僧被妖怪捉去了，跟人家讲我大徒弟是谁谁谁，一定会来救我的......说实话，我真的心疼这只猴子，在这个取经小分队中，他是主心骨，是先锋官，而貌似主帅的唐僧，每次遇到困难，也都把主帅的职责交给了他。十几年来，他照顾着师父，照顾着师弟，照顾着白龙马，照顾着经书和通关文牒，可唯独没有照顾到他自己。

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猴子会七十二变，变啥像啥，为救唐僧，还无数次变作《西游记》里的各路妖怪，当然也变过和尚，可让他自由发挥的时候，他永远都会变作一个道人的模样。对付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时，他变的是道人，面对驱赶和尚的国王时，他变的也是道人，而且变作道人之后，那形象、那作态、那表情、那动作根本不需要可以模仿，信手拈来，自然而然，或许这就是菩提祖师为他打下的深深烙印吧。就连头上戴的道冠都跟师父是同款，还时不时地学着师父当年捋着胡须的样子。

师父是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跟师父同音的还有一个师傅。我们管出家人也常叫师傅，或许猴子喊了那么多年唐僧师父，他可能也认为自己叫的是师父，可我们都没有去深究过，唐僧到底是师父还是师傅呢？猴子心里自然是有唐僧的，可在他内心最深处，永远都藏着那个教他本领、给他取名、给他教养的师父。

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