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行与思(四)
赛里木湖:
大西洋最后一滴泪,天山巅上的一汪净
华侬农
2026年2月5日

新疆多水。博斯腾湖阔,天池水秀,伊犁河、塔里木河滋养戈壁绿洲,大小湖泊星罗棋布。可走过南北疆的人,偏偏记挂赛里木湖。它的好,不在寻常山水,而在高绝、至净、藏情——是天山捧出的净海,是高原独有的灵韵,看过便刻在心上。
赛里木湖的特,首在“高”。它卧在天山脊梁,海拔两千多米,不是平地偎岸的水,是群山稳稳托举的湖。湖与雪山相照,峰顶积雪终年不化,白得耀眼,碧蓝的湖水嵌在雪线之下,山的冷峻与水的温柔,在天地间铺展。人立湖畔,低头是粼粼碧波,抬头是皑皑雪山,风裹着雪粒掠过湖面,带着清冽寒气,吹得人衣角翻飞。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全是雪水与青草的清冽,连呼吸都觉得干净。

湖的开阔,衬得天地也宽。三十公里长、二十五公里宽的水面,坦坦荡荡铺开,无曲折湾汊,无杂乱岛屿,水天相接处,蓝得浑然一体。风过处,浪头不高,却带着高原清劲,拍在石子岸上,脆生生作响。湖与草原相连,夏日草绿得发亮,一直漫到湖边,牛羊散在草地上,白的、黑的、棕的,像撒在绿毯上的棋子。它们低头啃草,偶尔抬头望湖,似也被那片蓝吸引。白毡房如蘑菇散在草原深处,一缕炊烟从毡房升起,在湖面上空轻飘,与湖水浪声缠在一起,人心便静了。
再看水质,清澈得实在。湖水全凭天山雪水消融,无半分杂味。站在岸边,水下数米的石头清晰可见,圆的、扁的,纹路分明。晴日里,湖水通透,浅处淡蓝,深处碧蓝,随水势缓缓过渡,如一块揉开的软玉。掬一捧在手,凉得透骨,却清冽润喉;尝一口,无咸涩,只余淡淡清甜。同行的哈萨克族姑娘,对着雪山与湖水放开嗓子唱牧歌,歌声高亢悠扬,在湖面回荡,与风声、浪声交织,听得人心头发热。有人跟着节拍起舞,裙摆轻扬,在碧蓝湖水边,成了最自然的风景。



最动人的,是湖中的温软。蒙古族称它“山脊梁上的湖”,哈萨克族叫它“祝愿湖”。古丝绸之路的商队,曾在此歇脚,饮一口湖水,再踏远路。老牧民说,这湖是一对恋人的眼泪所化——两人为相守,跨草原、翻高山,终化作这片碧波,永世相伴。也有人说,它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暖湿气流翻山越岭至此,驻足凝结,成了这汪高原净水。这些故事,未刻于石,却随牧民歌声,代代相传。我们在湖边拍照,以雪山为背景,以湖水为前景,按下快门的瞬间,便将这片蓝,永远定格在了记忆里。
我总觉得,赛里木湖是有灵性的。它不只是一汪水,是雪山的知己,草原的伴侣,是游牧民族的念想,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存在。它不迎合,不造作,安安静静卧在天山深处,守着自己的蓝,自己的净,自己的温柔。它接纳每一个过客的歌声与欢笑,也包容每一个人的心事与沉默。

走过南北疆,见过无数水色,再念赛里木湖,仍是那片碧蓝、那股清冽、那份高原深处的温柔。它是大西洋留在天山的最后一滴泪,也是刻在我心里,最难忘的一汪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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