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大至江山社稷,小至一管毛笔、一方砚池,皆可寄情、皆可见心。游鲁地中都.汶上,至文化馆中,结识鸿建小弟,其人温厚沉静,不事张扬,案头纸墨常新,壁间书画相和,恰是中式文人最可亲近的模样——不攀浮华,不逐虚名,只以笔墨为友,以心性为灯,守一方小城文脉,写半生清欢岁月。
鸿建先生姓张,生于汶上书香之家,其父张燕南先生写得一手隶书好字,曾任汶上地名办主任。鸿建幼承庭训,长而耽于书画,少年意气未改,曾有一段军旅淬骨的经历。1989年应征入伍,服役于江苏省徐州市消防支队,1992年光荣退伍。军营数载,晨钟暮鼓、严规峻律,磨去浮躁,养就坚韧与自律;逆火而行、守土护民,更让他心底多了一份担当与沉静。即便训练紧张、作息严苛,他亦未曾放下手中笔,于营房灯下、闲暇片刻,以纸为疆、以墨为戈,把军人的刚直与文人的温婉,悄悄融进一笔一画里。这段戎马光阴,不曾磨灭他对书画的痴念,反倒为日后笔墨注入一股清刚之气、磊落之风,刚柔相济,风骨自成。
退伍归乡被安置于文化馆工作,他重回笔墨生涯,数十年如一日,浸淫篆隶楷行、山水花鸟,不求闻达于江湖,只愿笔墨合于心性。其书兼收诸体:篆取金文古穆,线条沉厚如老松盘石;隶得汉碑风神,波磔间有《曹全》之秀、《张迁》之雄;楷宗颜鲁公,端庄开张,刚劲里藏温厚;行草溯二王、参米芾,流转灵动,气脉贯通,不狂不怪,不涩不浮,恰如其人,谦和而有骨,温润而有节。观其作书,屏息凝神,落墨从容,一笔一画皆有来路,一提一按皆见功夫,非朝夕可就,乃是岁月磨洗、心性涵养、军旅淬炼的自然流露。
其画亦不俗,多写家乡风物、运河烟景、中都丘壑,不尚奇诡,不追浓艳,以淡墨写真情,以简笔藏远意。尝见其《白英治水》诸作,写汶上运河旧事,人物朴拙,山水清旷,笔墨间有历史温度,亦有乡土深情,不似案头虚景,乃是脚下土地、心中丘壑的自然生发。他画花鸟,不事雕琢,一枝一叶皆有生机;写山水,不求壮阔,一丘一壑皆可安身。中国画之妙,本不在形似,而在气韵、在性情、在与天地相往来的闲静之心,鸿建先生深明此理,故落笔不躁,设色不艳,留有余地,存有余韵,如冬日暖阳、春夜细雨,淡而有味,久观不厌。
汶上乃中都故地,儒风浸润,文脉绵长。鸿建先生居文化馆中,不独以书画自乐,更以笔墨传薪,课徒授艺,走乡入村,以墙为纸、以墨为言,把传统之美、乡土之韵,写进寻常巷陌、百姓眼底。他不做高阁文人,不摆名家架子,与乡人闲话桑麻,与孩童同研笔墨,于热闹中守静,于平凡处见真,恰是林语堂先生所言“闲适而有担当,冲淡而有风骨”的人间佳境。人生至乐,原不在高官厚禄、声名煊赫,而在有一事可痴、有一心可守、有一方水土可寄情,鸿建先生得之矣。
我尝谓,真正的文人艺术,不在技巧之炫,而在人格之真;不在市场之价,而在岁月之味。张鸿建先生居于汶上,朝夕与笔墨相伴,与文脉相守,写字如做人,沉实不飘;作画如处世,清朗不浊。案头有茶香,壁间有墨香,心中有书香,一日不作便觉空虚,一笔不谨便觉愧对纸砚。这般心境,这般坚守,在浮世奔忙的今日,尤为难得。

人间最好的状态,莫过于忙而不乱,淡而有味,守一艺以终身,怀一心以对世。汶上张鸿建,以书为骨,以画为魂,以军旅为底色,以文化馆为方寸桃源,写尽中都风月,藏尽鲁地文心。不必远求名山胜迹,不必高谈古今圣贤,只看他案头一笔、壁上一帧,便知中式文人的闲情与风骨,从未远去,仍在寻常笔墨间,静静流淌,岁岁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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