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茏一盆“春”

 

作者：王广锋

 

       在我家阳台上有棵盆栽小榕树，四季常青。它造型优美，像是一幅专门制作的艺术品，让人过目愉悦。它四季春意盎然，让人尽享春色。起初对其了解不够，名字叫得也不确切。虽然叫不出它的准确学名，但从暮春到初夏都可以看到那茂盛繁密的椭圆如币的绿叶，它气质高雅，令人无法忽视它的墨绿，它的存在。

 

       去年初夏，有位朋友来我家小坐，他初见那盆典雅如画的盆景，高兴地大叫一声：“呀！一盆这么大棵的小叶榕啊，岁数多大了？”一时让我语塞。“你们家这盆榕树真漂亮，树形好，叶片绿，厚实且丰满，好看极了！”一番话把我说醒了，原来如此。

 

       说起这棵树形盆景，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一天，一棵“S”造型的盆景树，被孩子们高高兴兴送到我家，一时兴奋，却叫不上名字的一棵树，只有叶没有花。墨绿色的枝叶，虽然略显得“消瘦”，但还算“艺景”，那就把它当“孩子”一样养着吧！时间伴着岁月，久而久之，我们之间就慢慢产生了相互依存的“感情”！我每天看着它，屹立于阳光下，茁壮成长，越长越大。悠悠岁月，它在不经意间长成了一个披甲的男子汉，随着岁月愈发威武。在阳光明媚的阳台上枝繁叶茂，愈发“漂亮”，让人羡慕。可我却是一年年变老，体力慢慢变差！

 

       它长大，我变老，这就是春秋之别，岁月之差。一次偶然，我懂得了，我们怎能相提并论？因为品种各异，我是我，它就是它！只是相互依存，共同变老、长大！

 

        说起这棵小叶榕树，还真有点“故事”可言。其实它是被“捡来”的。那是我们搬新家前，房子装修后又添置了不少新的家具，一切“如愿”。住进新家，心绪安宁，生活安然，精神欣然舒畅。一天，女婿与女儿俩抬来一个盆景树，尚未进门，外孙就高声大喊：“姥爷姥姥，我们给您们送花来了！”一时让我惊喜，这个意外，就是现在的这盆小叶盆景榕树。说来一切具备，就差一棵观赏的花。这棵榕树树干成大“S”型，枝叶纤细，精巧玲珑的墨绿叶片，尽显婉约的灵动。爱人看叶小却耐看，示意留下吧，话中有深意。既然送来了，就不要挑剔了。还好，盆景安置于阳台上，立刻给客厅增添了绿色的点缀，一时改变了环境，也改变了我的情绪，心里有些隐隐的欢喜。

 

        轻拂柔嫩的绿叶，可浅嗅淡淡的清香。那时树干纤细，叶片似串串绿币，虽不雍容华贵，但尽显清新淡雅；虽不热烈奔放，却安然稳重。驻足身旁，仍能感受素雅洁净，万千叶片各有风姿。一盆绿植摆放在宽敞明亮的阳台上，尽享暖阳。灿烂的霞光悄然洒在绿叶树桠上，刹那间，更显沉静、安然。不久，它就改变了我的审美观念。

 

      时移势易，它愈发茂盛，我和老伴愈发觉得形影相依，没事时总是围着它转圈观赏。在那个用心生活的年代里，我和老伴都喜欢花，可惜多次养花失败的经历，曾经花枝招展、繁花似锦的鲜花，由于没有养殖技术，一盆盆鲜艳夺目的花不久都“夭折”了，打击了我们的情绪，希望变成了失望，信心也变成担心，索性不再养花，从此对养花的兴趣大减，其实也是无奈。

 

       这盆榕树很好看，形状很优美，羡慕的同时，又怕养不好、养不活，过一段时间再离我而去，又会让人担心。我们的顾虑影响到孩子的积极性，着实内心无奈，心起波澜。

 

        盆景雅致，既有艺术性又有观赏性，自然，培植难度也大。我从资料得知，榕树盆景树龄还是很长久的，碗粗的都要长到十几二十几年光景，不然“S型”造型就长不出来。

 

        榕树分多种，有大叶的，也有小叶的，我们家这种是常见的小叶品种。小叶榕树打小就要造型、修饰与修剪，才能姿态秀丽，四季翠绿，古朴典雅。置于客厅，墨绿长青，才能培养出与众不同的、既高雅又温婉的气质。有诗云：榕树天生自理霞，枝繁叶茂绿生华，秀姿喜处优容所，枝上生根地贺嘉。

 

       随着春夏秋冬的轮回，一晃这棵榕树在我家已度过了20多个春秋，我估计树龄少说也有二十五年，按照自然法则，也属于老年范畴了。外孙每次来我家就说：“和老干部在一起，就要学习老道理。”说白了，就是老树陪老人啊！我总认为：我好，它也好！虽然我们都很平凡，却绝不普通。这么多年，我们相安无事，相濡以沫，相安快乐，也抵得住外界的诱惑。

 

        岁月更迭，我逐渐与它产生了谁也离不开的亲昵感。闲时总会索性靠它而坐，久久打量它美丽的英姿，观赏它的飒爽，似乎它也愿意与我交流，与我对话，如此相互亲密。腻歪时，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与它在一起，感到舒缓、安宁，像沉醉在榕树四季的盛情难却之中，体味着春夏秋冬变化中的美与情感交融的故事。

 

        榕树是一棵活着的生命，日渐粗壮的主干，碧绿遮阳的枝叶，点燃了我继续照顾它的兴致，让我更加精心地照料它，使它四季如春。粗大弯曲的树干不断长出新枝嫩芽，牵着片片肥厚的绿意，枝尖嫩绿淡青，还在不断延伸扩大。偶尔也有油绿夹杂着淡黄，敞开窗户，枝叶随风飘移，又似一把绿色的伞。望着它，像是走在艳丽的田野上，又像行至小河边，让人陶醉，也让人恍然。不言而喻地体验着久违的“乡野”里那份清新的芳香。

 

       每当美丽的夜晚，月光透过窗户，满月挂在天空，月光满地，榕树的美姿清晰可见。它巍然一动不动，像一尊稳重、大方的精灵。我有意置身盆景旁，微风拂过，会嗅到清香的气息，靓丽青绿的叶片，更显出它的美。然而，榕树的美不止在夜色下，其实是美在四季里。外形倾情，叶片小而灵动，沉着而从容，稳健且安宁。可能是习惯，每次总是悄悄走近一点，再看上一眼，才能离开。每日相互陪伴，毫不保留地让我们尽情享受到了它的美。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在无声中长大、长高，枝繁叶茂、浓密遮挡，密不透风。每日与它相依，心绪轻松、愉快且安宁。如今它已长大，长得如此茁壮，像个风华正茂的中学生，让人省心，让人感动。相处了若干年，让我摸清了它的脾气与性格：每周要浇一次充足的水，让它得到满足；要给它充足的太阳，让它吸收阳光；天不冷、风不狂时，让它吹吹风，也给它呼吸的机会。春天气温干燥，需水相对增多，每次要提前1～2天，那就是3～5天就要满足它一次的需要，浇水一次要浇透，切记给水次数不可太频。因为夏天酷热，土壤温度升高，如若不慎，容易烂掉根系。常言说“树是水浇死的，人是气死的”，不无道理。

 

        除此之外，各自生长，它长它的，我长我的。它在室温里经浇灌和充足阳光，茁壮生长。我们天天遇见，虽没了曾经的欣喜若狂，但也没有丝毫厌烦，如此天天安然。只是偶尔离开家时，彼此不见，就觉得怀念；再见到，又觉得它长大了不少。以美之名，我常念及一树；以时之名，许下一千零一个诺言；我念一树，以深情之名，守柴米与屋檐。

 

        凡人重感情，无论何物，久了就舍不去，就像一件旧衣服，穿久了就舒服。哪怕是一棵变成艺术品的树，相伴久了，也是难舍难离。一次，我们离家二月，孩子接替我定期为之浇水，我总觉得不踏实，有种久别之感，电话里一次次催促，还是放心不下，又让其拍张照片，算是心安。有时又会感到有些无奈，不是“嫌弃”，而是对它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出游在外或离家时日，又觉得对不起它，又有种莫名的愧疚。

 

        盆景小叶榕如此美丽，又如此平淡。其平淡脱俗的外表下，蕴涵的是美丽坚韧的生命本质。做人也如榕树般，生命的美在于平和，生活的美就在于平淡。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不贪慕不属于自己的五彩缤纷，只要默默奉献自己的那份清香，即已足矣。

 

         小叶榕虽无花可开，钱币状叶片亦小，然而，它四季常绿，置于阳光下，情至时刻舞动青春，展示自我，给人以欢快。它与人有相似之处，岁月中会有坎坷，会变黄、会落叶，也会有嫩绿新叶层出，绽放在灿烂时刻。尽管岁月能渐淡记忆，而盆景小叶榕树依然在时光里摇曳。它淡雅，令人悦目；它细碎，却早已烙进了我的记忆里。

 

          午后，时光慵懒而绵长，褪去了平日的匆忙与浮躁，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闲情逸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脸上，温情而慵懒，却又无比惬意。随手泡上一杯绿茶，在树旁一边品味，一边欣赏。

 

        不觉间，我们相处二十多年，按理说时间不算太长，因为它生长在平凡世界里，又有喜欢它的人，让它优雅，使它平淡。我们围在它的周围，如坐在林下；它在我们身旁，不时散发着郁郁淡淡的清香。这清静，似绕向林荫下的雾，让人清爽，很“治愈”。

 

         现在想，几十年前，孩子们送来的一盆树，其实是送来的一季春，自此，家中四季都成了春天。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它依然枝繁叶茂，在不知不觉中还在长大，可我逐年变老了；它愈发健壮，显得磅礴而坚毅，似乎越来越有涵养。过去了若干年，我幡然醒悟，我已经老了，逐年变得柔弱，但仍然对它热情而倾心，早已习惯同它在一起，一同度过岁月，相互厮守、相互依恋、相互陪伴，时时让我们感悟着生命的美好。留存的已经不是岁月，而是葱茏一盆“春”芳。

 

2026年2月4日于北京

 

【作者简介】

         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1968年2月入伍，1969年10月入党，1973年8月中国医科大学医疗系(本科)毕业，1998年8月安徽医科大学卫生管理系本科毕业。历任卫生班长，文书，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和门诊部副主任，主任等职。

         曾担任多部医学杂志的《沈编委和沈阳军区老年专业委员会委员，沈阳军区门诊管理专业委员会委员，沈阳军区卫生技术干部高级职称评定委员会委员等学术职务。

       在医学专业杂志上发表80余篇专业性学术论文，并获得优秀论文奖多项，医学发明奖一项，全军医学科学技术进步奖三项，并编纂出版了七部专著。荣立三等功三次，二等功一次，享受军队优秀专业人才岗位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