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年味渐浓
文/王云霞
腊味在檐角低语，风里飘着酱香，
北风驮着归人，把远方的思念轻轻安放。
铁皮火车吐出一串串乡愁，
打工人背着鼓鼓的行囊，
脚步急切，像要踏碎一地寒霜——
故乡的门扉，正为他们轻轻启亮。
集市早已苏醒，人潮如沸的海洋，
糖葫芦举着红宝石的光，
爆米花“砰”地炸开一声欢畅，
春联摊前，墨香与笑语齐扬。
“福”字被高高举起，胖娃娃抱着鲤鱼跃出纸面，
年货堆成山，是沉甸甸的盼望——
一把糖果，一包点心，
装满孩子眼里的星光。
女人在布坊前驻足良久，
指尖轻抚过新款时尚的衣角，
“今年添件新衣，不为谁，就为迎一迎春光。”
她说这话时，眉梢扬起，
像枝头将要绽放的梅，暗香浮动。
扫帚在庭院里沙沙地走，
像一位勤恳的老仆，清扫旧岁尘垢。
竹竿拍打被褥，尘埃腾起，
在斜照的夕阳里，跳一支告别的舞。
窗明几净，门神换新装，
灶台擦得能映出笑脸，
连屋檐下的老燕巢，也仿佛在梦中
听见了新年的脚步轻轻叩响。
而最动人的，是那副春联——
红纸铺展在堂屋中央，
书法人研墨，动作沉稳如耕田，
狼毫蘸饱墨，笔尖轻颤，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字字如钟，敲醒沉睡的时光。
墨迹未干，孙儿踮脚贴上金粉，
像为春天点上第一颗星。
风穿过门缝，轻抚墨痕，
仿佛听见了，岁月在纸上低吟。
灶房里，蒸笼层层叠叠，
白雾托着年糕的甜香升腾，
像一朵朵浮在半空的云。
阿婆掀开锅盖，笑纹里漾着蜜，
“今年蒸得高，日子节节高！”
糯米在盆中发酵，
酿成一坛坛甜酒酿，
说是要把来年的苦，都酿成甜。
夜深了，屋檐下挂起红灯笼，
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
把巷子染成暖红色的河。
孩子们提着小灯跑过，
笑声撞碎冰凌，
惊起屋后一树寒鸦。
电视里春晚的彩排声断续传来，
老猫蜷在炉边打盹，
而全家围坐包饺子，
硬币悄悄藏进馅里，
谁咬到，谁就攥住了新年的彩头。
零星的鞭炮声，
在村口试探着炸响，
像春天的鼓点，
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雪地里，一串脚印通向家门，
那是归途，也是来路。
年味，就这样浓了，
浓在赶集的肩挤肩，
浓在新衣的针脚里，
浓在归途的车轮声，
浓在扫净的庭院，
浓在那一笔一画写下的祈愿中——
人间烟火，正一寸寸回暖，
把寒冷推远，
把春天，悄悄请进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