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托运：春节寄存在北海

立春前晨，长沙南站

薄金日色，把穹顶敲成铜钹

风笛初响，我们落座后掏出双人旅行壶

各自旋开杯盖——

君山茶雾，啪！在锁骨内壁炸出一枚铜绿的愧钉

今年，把春节寄存在故乡

同窗早至一月，遥唤我们同去暖涯

先把晚霞晾成纱

蓝家又呼：同姓踏处，皆是根须，遍地开花

我们答以远行，把家门反锁成春回倒计时的回声

于是

将湘湿的冷雾折进行李

让呼吸在海盐里归顺

让血压在恒温里落座

待正月，捧回一袋晒透的南海，回家点火

二、路上

风，把衣角往后扯

车窗像旧胶片——

母亲八年前空出的碗筷

父亲前年碑侧的新柳

一格一格，退进黑暗

高铁向南，七个时辰

青山、芭蕉、甘蔗

依次溶进海的调色盘

我合上杯盖，把湘水最后一缕寒香折进掌心

待北部湾的浪头带走它，不再回头

北海出站，腊月夕阳低垂

咸风削薄暮色，也削薄我

晓华敞怀迎我，胸口蓝徽白线闪青

一针一针，绣出族谱最瘦的小篆

他张臂一揽——徽纹贴上锁骨

针脚被体温熨平，先祖暗里捻线

将离散两页轻轻合缝

行李未启，潮汐先扑怀

四、接风

椰林铺金，宗亲把长桌摆成堤岸

炭火生蚝次第启壳，月影在汁水里绽开

虾蟹叠成朱红小山，石斑鱼衔潮低语

宗亲举杯，霞光满盏

“先干为敬！”

浪声温喉，也温我们空出的那瓣心

我与老伴双手托盏，低头回敬：

“洞庭应答，愿潮汐守住团圆！”

杯盏相碰——脆响替异乡加一阕和声

一饮而尽，山水于喉底回甘

五、思念

夜把潮声捻成一根线

我把它拉向天空——

两端悬着：

一端系爹娘的墓碑

一端系我湿透的衣角

月亮浮在北海

像一枚被海水磨薄的邮票

我反复舔舐

却怎么也贴不回故乡的屋檐

浪花依次起立

向黑暗里轻轻喊"到"

那是替我预习的叩首

三声，三声，又三声

不燃纸钱

不点鞭炮

只把每一朵咸白的叹息

叠成纸船

放进回流

让冬天在海上慢慢

漂白成春天

六、泊年

明天，不赶路

后天，仍不赶路

整整一个月，都不赶路

把未写的春联铺在沙滩

让浪头写横批……

深呼吸

乙巳年腊月十六子夜 写于北海民宿

【作者简介】

        蓝智强，岳阳楼区人，退休公务员；现任岳阳市辞赋学会执行副会长。究心族谱，涵咏辞赋，兼作诗、文，散见于《今日头条》《湖南日报》《岳阳日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