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惠怡
台山的冬至,是浸在一锅咸香里的汤圆,沉浸在一家人团圆中'北风掠过骑楼的檐角,巷陌间漫着腊味的醇厚与柑果的清甜,而我家的灶台上,冬至这天总煨着一锅滚烫的咸汤圆。无论家人上班多忙,只要抽得出空踏进门,就能捧起一碗热乎的甜香,这是一辈辈传下来的暖,熨帖着岁岁年年的冬日夜。
这咸汤圆的手艺,是从祖奶奶手里传下来的。儿时冬至,我总扒着八仙桌的边缘,踮脚望着灶台前的祖奶奶。她那双裹过小脚的手,常年不沾粗活,肤光莹润,在粉盆里揉着糯米粉团,指尖翻飞,像跳着一支温柔的舞。记忆里的粉盆,是个直径三十公分的木盆,足有十公分高,是乡下人家逢年过节制糕点的专属物件,平日里就搁在厅堂的木制粉架上。如今时光流转,木盆木架早已换成了轻便的不锈钢器具,可那份揉粉的暖意,却半点没减。祖奶奶揉粉时总爱絮絮叨叨,教我拿捏水与粉的份量,语笑晏晏间,奶奶接过那团温润的粉团,指尖沾着岁月的沉香;后来,妈妈又从奶奶手里接过这门手艺,把柴米油盐的甜咸,都细细揉进了粉团里。如今,我握着儿媳的手,孙女踮着脚尖扒着灶台边张望,三代人围着案板,将雪白的糯米粉一点点加水,揉成光洁的团子,再揪下一小块,搓成浑圆的小丸子。指尖相触的温度,比粉团更暖,这是言传身教的传承,是一家人无需言说的心照不宣。
汤圆要配着好料煮,才够地道的台山味。整鸡入锅,慢火熬出清亮鲜香的高汤,鲜虾去壳留仁,腊肠切成薄片,萝卜切成滚刀块,还有那肥美的生蚝,带着咸涩的海气。食材一股脑儿倒进沸汤里,汤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腊味的腴香、海鲜的鲜甜、萝卜的清爽,缠缠绵绵地溢满整间屋子。等汤沸到最浓时,把搓好的汤圆下进去,白胖胖的小团子在汤里翻着滚,渐渐变得饱满透亮,像一颗颗温润的白玉珠。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雾气袅袅升腾。我夹起一颗汤圆,轻咬一口,软糯的外皮在齿间化开,内里裹挟着满满的鲜香。喝一口热汤,鲜味儿从舌尖暖到胃里,腊肠的油润、生蚝的嫩滑、萝卜的清甜,在汤里融成绝妙的滋味。孙女吃得小嘴巴油光锃亮,儿媳笑着拿纸巾给她擦嘴,丈夫往我碗里添着汤圆,长辈的叮嘱、晚辈的笑语,都浸在这一锅热气里,酿成最动人的团圆光景。
吃完汤圆,桌上早摆好了黄澄澄的冬柑。这是我们家冬至的老规矩,剥开薄薄的柑皮,瓣瓣果肉饱满多汁,咬一口,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解了汤圆的腻,也添了几分清爽。冬柑是应季的果,带着年末的丰收气,更藏着“大吉大利”的好彩头,是刻在台山人骨子里的冬至仪式感。
窗外的风更紧了,屋里却暖得像春。一锅咸汤圆,揉进了三代人的手艺,煮出了一家人的团圆。从祖奶奶到孙女,从木盆到钢盘,从粉团到汤锅,这传承的不只是一道吃食,更是一份凝聚的家庭力量。台山的冬至,从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锅汤圆,几个柑果,和一桌热热闹闹的家人。
岁岁冬至,年年团圆。这锅咸汤圆的香,会随着孙女的小手,一直传下去,传进往后无数个温暖的冬日夜。这是台山人特色美食也是我们传𠄘传统美德。
朱惠怡,广东省台山市人,高中学历。广东省台山市紫阳文化促进会副会长。台山市文艺评论协会会员,当代网络精品文学艺术协会会员,台山市摄影协会会员。长期在《网络精品文艺》《台山市文作品精选集》《冲娄文艺》,台山水步《五趣轩艺苑》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深受读者好评,曾被台山市文联评为优秀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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