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深处的泪光

文/周崇道

岁末一个平常的日子，薄雪过后，天空清澈如洗，气温似暖犹寒。太阳悬挂在窗外枯涩的树梢，一点儿和气也没有。

吃过早饭，我在医院 看望一位病友刚要转身离开，临床一位同村小伙子却撞入眼帘，于是惊诧着问到：“你怎么也在这里？”小伙子看着我苦笑了一下：“结核性胸膜炎，一个多星期了。”我噢噢着接着问：“谁在这儿陪护？”小伙子摇摇头，转过脸一句话也没说，目光直视着天花板一脸苦情，眼眶里汪满了欲滚未落的泪珠。

小伙子姓赵，是老家一户邻居，四十多岁了，家道贫寒，兄弟两守着三间土屋和两个老人，多少年连一个媳妇都没有讨到。五六年前，老大去外地做了上门婿，他自个跟着父母独守基业，十多年苦艰苦熬，攒了不少钱准备婚用。去年，终于在网上认识了一位靓女，长得花枝招展，说得甘美鲜甜，一下子把小伙震住了，三锤两棒子，婚事就订了下来。从提亲到迎娶，两个月时间，二三十万元花的精光。进门不久，“新媳妇”借口去外地打工跑了路，一年多了，人不见，信不还，就这样失踪了。如今忧心成疾，父母年迈，兄嫂远在他乡，口袋里连看病的钱都捉襟见肘。痛苦，失落，悔恨如万箭穿心，除了流泪，小伙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站在病床前，作为邻居，我无可奈何，又言不由衷：“坚持吧，小伙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的日子会一步步好起来的。”我鼓励着。小伙子笑了笑：“叔，你说的对，人常说，前路是黑的，我毕竟年轻不经事，不碰几鼻子灰不知道狼是麻色的，病好了，我要另做打算，我相信以后会好起来的。”说完，几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深汪在眼框的泪水一下子滚落出来，顺着脸颊流向耳根，流到枕头上。

走出医院门，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小伙子肺腑之言 让我感慨顿生。——人生在世，生活之路坎坎坷坷，曲曲弯弯，能有几人逃过岁月之舛，许多时候，常常是错过，浑过，哭过之后，才迷途知返。“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事情总是用眼泪换来的。想到这儿，我的发小“冯”又浮现在心头。

“冯”，年近七十，是个博古通今，计事精明的能人。平时醇言惠语，才思敏捷，村子里些小事务，都喜欢找他商量。年轻时聪明好学，初中毕业考入商校，后来分配在商业管理部门工作。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大潮席卷全国，他辞去公务员下海经商，赚钱后又创办保健品企业，一路走来，时亨运泰，日进斗金。人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他人生进入风生水起，如火如荼的关键时刻，企业生产却因为责任事故惹出了人命官司，不仅事业戛然而止，还险遭牢狱之灾。年轻漂亮的妻子也离他远去了。那次见了我，他抱头痛哭：“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父母，，我没有料到自己会走到这步田地，我后悔对企业疏于管理，我更后悔当初离开公务员队伍。我的人生教训太多了，”临别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往后的日子还得继续，你放心，我一定要好好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来日重新规划自己。”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心事重重，——是啊，吃一堑，长一智，不撞南墙不知道犯错是什么滋味，人生大概率都是如此——在泥淖中忏悔，在痛哭中成长。尘路百折，人生百味，那些由颠舛和灾难酿成的泪，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其实都是指导自己成长的老师和应该获取的财富。

百家讲坛上，王立群教授在谈到人生辨悟时也讲到：“真正的大运来临，其实是把你废掉，让你情关破，朋友断，三观碎；让你哭，让你破局，让你走投无路，然后在你崩溃的夜里，认识走错的路，看错的人，办错的事。从而在懊悔和泪水中帮你成长和重塑自己。

可不是吗！我一位亲戚的孩子名牌大学毕业后被一家外企录用就业。薪酬很高，前景也很好，但工作强度大。这个被宠爱惯了的孩子受不得累，经不得高频率加班，在单位工作了一年多就辞职寻找更舒服的单位。结果“箩里拣瓜，拣的眼花”。两年过去了，也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事情。在家啃老久了心里过意不去，一月前只好跟着一帮孩子去城里跑外卖了。他的父亲告诉我，老伴儿和儿子半夜三更通电话，这头娘哭，那头儿哭，他在一旁发牢骚：“早知今儿，何必当初呢”。

是啊，多少事情都是这样，在经过，遇过，哭过，恨过之后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前天，我和一位朋友去庙会看秦腔演出，午场《下河东》中，赵匡胤的三十六哭又给了我许多感慨。——人的一生，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是用教训和眼泪换来的明白。无论是吴夫差哭的名辅将，还是楚霸王乌江哭范增；不管是汉刘秀哭的姚子况，还是小阿斗临终哭孔明，他们一个个都是在最危难，最无奈，最糟糕透顶的时候才悟出了该走的路。该用的人 。该做的事。

啊！岁月，这个让人一辈子都摸不透，学不完，也认不清的尤物，一会儿让你平静如水，一会儿让你得意忘形；一会儿让你喜笑颜开，一会儿又让你悲痛欲绝。就这样在不断捉弄中以其长者的真诚，抚慰和帮助你在坎坷中前进，在磨难中成长。一副《雪花深处，是春天的故事》的网帖说得好：“我做了一个大雪的梦，路上没有行人，空中寒絮飘舞，雪花拍打着脸庞，撞击着忧伤的心扉，却给了我几丝多情和浪漫。给了我几丝希望和撩拨。苏醒后，我独赴桌前，记录了这黑暗中的一霎——我的世界下雪啦！”

严寒也罢，忧伤也罢，那副镶嵌在岁月深处的泪光和雪梦，都是春天的故事。当你假有时日，走出阴霾，走进春天，回眸你走过的路，伤过的心，流过的泪，你一定会笑告岁月——这一切都值得。

 作者简介:周崇道，网名泉山，广济镇师家安村人，系周至县原人事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