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你走过的路
文/李桂霞
早晨,寄明与清海夫妇带我们去崇明岛钓鱼。途中路过上海长江隧道和上海长江大桥,这是两个号称万米的建筑。那弯弯的隧道,两边亮着灯光,如一条长蛇,蜿蜒曲折,而那高低起伏的大桥,像一条波浪线,汽车行驶在上面,别提有多惬意了。这真是让我大饱了眼福。
说是钓鱼,武器装备齐全,却没钓到鱼,清海是钓鱼高手,而我老伴儿第一次学习打路亚,跟他学习一会儿,就开始自己练习,他非常用功,练习差不多三个小时,我就和寄明在河边观景聊天,那河边的芦苇高达五六米,真好看,还有河里绿树的倒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破碎,变幻莫测,还有那一片片的加拿大一枝黄花,也非常抢镜。我时常给老伴儿拍照录像。他们钓鱼累了,我们就过去和他们一起吃水果。清海是个心细的人,从家里出来就把水果洗净切好,我们在这里就吃现成的了。
他们收杆了,然后就开车带我们在崇明岛转悠。
这崇明岛的路,很有特色。几乎每一条路的两旁,都闪着水光。车子便在这水光的夹道欢迎里,不疾不徐地滑行。他们夫妇俩,像是这水乡最殷勤的向导,不时地指点着:“看,那边,我们刚来时常在那里钓鱼,有一次钓到一条五斤多的呢。”“喏,那座小桥底下,出过一尾大鱼,都把我拽倒了。”话语里,满是熟稔的亲昵,那些往事仿佛又重来一遍。遇到那些在他们钓鱼生涯里有着“丰功伟绩”的重点地段,便一定要停下车,引我们到水边,将那旧日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讲给我们听。
他们的讲述,是活色生香的。哪一回风太大,差点把遮阳帽吹进河里;哪一回雨骤然而至,寄明便给清海打着伞,虽然很冷,但是,那场面真的很温暖。寄明也抢着介绍说,只要我大声喊他快点,一定是钓到鱼了,他就会飞跑过来帮忙。清海补充说:“有一回,我在桥那边呢,听到她的喊声,嗖嗖的就从桥头跑过来,果然钓到一条大鱼!”接着又说还有一回,他钓到一条三十多斤的大鱼,正好旁边有个小伙子,就过来帮忙,那小伙没有经验啊,把鱼捞起来,没在水里移动,而是抬的高高的,那鱼一用力,把网穿了个大洞,带着鱼线就跑了。还有一次把伞绑在腰上……。他们说这些时,眼角与唇边都漾着细细的笑纹,那是一种被悠长岁月和共同爱好滋养出来的、心照不宣的快乐。我静静地听着,看着那一片曾映照过他们等待、惊喜与谈笑的水面,此刻正安详地,将天光云影与绿树一同拥在怀里。水波柔柔地荡着,仿佛也将那些欢愉的旧时光,一圈一圈地,推到了我的眼前。
清海喜欢钓鱼,他的名言就是每抛出一次杆儿,就是抛出一次希望!而寄明为了让丈夫开心,从一开始只在岸边的帐篷里摆扑克,到身临其境的体验,再到和清海一起并肩作战,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温馨和睦的家庭了。这样想着,我举起相机把他们曾经收获快乐的地方拍下来。老伴儿也为我和寄明拍照。当然也为这片承载过记忆的风景,留下此刻的影像。寄明也为我和老伴儿在此拍照。看着相片里的人和风景,我心里忽然被一句歌词轻轻地撞了一下。我转过头,对寄明笑着说:“我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来,‘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寄明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眼里的光温润起来。她低声地,和我一同哼唱起来。没有曲调,只是将那词儿轻轻地念着,在这水畔的风里,竟有了一种动人的韵律。
是了,这便是了。我未曾陪他们经历那日晒雨淋的守候,未曾分享那鱼儿上钩刹那的心跳,但此刻,我脚踏着这片他们无数次驻足的土地,眼望着这片曾占据他们所有视线的波光,呼吸着这同样混合了水汽、草叶与野花清芬的空气——我仿佛也用我的方式,走进了他们那段我未曾参与的过去。我在重复他们足迹的此刻,与他们旧日的欢愉,完成了一场沉默而盛大的相逢。这路上的每一寸,都似乎还留存着他们往日笑声的余温,而今,又被我们此刻的笑语轻轻地覆盖、融合。
车子继续前行,他们又指着远处一片片长着水草的水塘,说那里是养螃蟹的。我望着水塘,心里是满满的、柔软的愉悦。这一日,鱼篓是空的,但我的心里,却被另一种丰盈填得再无一丝缝隙。那是由温暖的陪伴、由风里的歌声、由水光的潋滟、更由这一条条“我走过,你曾走过”的路,共同酿成的。
2025-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