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立春
作者/李淑林



这一年立春可真急啊
像个莽撞的小娃娃
还没到正月呢
腊月十七就跑来了


窗外的树枝上
还挂着冬的影子
干巴巴、孤零零的
可节气已经一脚跨进了春天的门


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
她肯定抱着那个暖烘烘的小烘篮
坐在小火炉旁边
缝着那些旧衣服


红红的炭火，冒着暖乎乎的气儿
就像云朵在屋里慢悠悠地飘
母亲嘴里念叨着那些老掉牙的农谚
软软糯糯的，像杏花雨一样，轻轻落在我心里
“春寒多雨水，夏寒水断流……”


嘿，也怪了
母亲一开口说话
窗外的雨就密密麻麻地下起来
像拉上了一道白白的窗帘
远处的山呢，模模糊糊的
就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水墨画


屋里暖融融的，静悄悄的
只有母亲缝衣服的针脚声
还有炭火“噼里啪啦”的响声
就好像它们在说悄悄话


这暖和和、静悄悄的感觉
就像春天派来的小使者
在告诉泥土里的种子，该醒醒啦


母亲的那些念叨啊
是我童年里春天的开场音乐
从那以后啊，我心里就像有了想法
对春天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我用了一整个冬天去想
今年一定要爸爸做个超级大、超级酷的风筝
在上面画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再贴上亮闪闪的金箔，让它在天上闪闪发光


终于做好风筝啦
我像个要上战场的小勇士
紧紧攥着它，往村后的山岗上跑


风里都是泥土的香味，好闻极了
我的心啊，“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笑声在风里乱撞
风筝一下子就挣脱了我的手
像只快乐的小鸟，往天上飞去


我在心里偷偷说
风筝啊风筝，你可一定要超过风
飞到星星月亮那里，去看看宇宙到底有多大
那卷在轱辘上的麻线啊
就好像是我幻想里通往远方的桥


可是啊，我的想法变得可真快
没几天我就觉得，这风筝就像个笼子
把我困在了一个小地方


天空那么大，我的心也跟着大了起来
一只小小的风筝，哪能装得下我的梦想啊


这时候啊，远方就像一颗特别亮的星星
在我心里一闪一闪的，叫我去呢
我就开始偷偷地想新的计划


最烦人的就是我身边小屁孩
像个小尾巴似的，我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傻乎乎的，还特别倔，怎么甩都甩不掉


吃饭的时候，我就像个坏心眼的小狐狸
想出了一个主意
我故意把我们要去的地方说得特别可怕
说得自己心里都有点害怕了
我就盼着他们听了，不敢去了


可没想到啊，他们眼睛里闪着光
吃饭的时候像小老虎一样，狼吞虎咽
一点儿都不害怕


吃完饭，我偷偷溜到草垛后面
想着等他们走了我再出来
谁知道他们也找到了这儿
一个个眼睛红红的，挂着眼泪
可脸上还带着坏笑


他们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我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心就像春天的河水，一下子就软了
我轻声说：“别大声嚷嚷，咱们先玩捉迷藏，然后去踏春”


一群孩子欢天喜地地往旷野跑去
田埂上的冰慢慢化了
嫩绿的小草芽，从土里探出了小脑袋
我们的笑声，就像小溪里的冰裂开了一样
清脆响亮
在田野里飘啊飘，就像春天唱的歌


我们没走到想去的远方
可一路上，春天就像妈妈的手
暖暖地抱着我们
现在，又到立春了
我在这儿想着过去的事儿
我的心啊，就像一只着急回家的鸟
一下子就飞回了小时候，回到了母亲抱着烘篮的那个冬天


我这才明白
春天啊，可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数字
它是母亲嘴里那些农谚带来的温暖
是风筝在天上飞的时候，我们的大喊大叫
是我们在田埂上，把冬天的寒冷都赶跑的笑声


那笑声里啊
有母亲陪着我时的暖和
有我们出发去玩的勇气
还有怎么也不会忘记的、满满的爱


这就是我的立春
是我一辈子都不想走出来的，甜甜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