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孔祥智,河南人。中共党员,高中文化。1973入伍,始终从事部队新闻报道工作。先后在《解放军报》《军区战胜报》《中国青年报》地方省报等多次发表文章。荣立三等功。1981年带病退役,享受退役老兵待遇。至今退伍不褪色,仍笔耕不止。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河南省《范水诗苑》诗词协会成员。
座右铭:“镜里白头翁,心坚路路通,灯下勤耕耘,多彩夕阳红。
中篇小说:儿时年味
文/孔祥智(河南范县)
黄河沿范县的孔庄半个世纪前的穷,是刻在骨头上的。黄土路卷着风沙,村里的土坯房矮矮挤着,日子过得抠抠搜搜,一分钱能攥出汗,顿顿喝稀的,肚子里总缺着点实诚的东西。
我那年八岁,数着手指头盼过年,盼得眼睛都直了。拽着娘的粗布衣角,磨磨唧唧跟在灶房身后,嘴碎得像檐下的麻雀:“娘,啥时候过年呐?”娘手上揉着地瓜干面,抬头笑骂一声“小馋猫”,眼角的皱纹却软和,过年,是穷日子里唯一的甜盼头。
终于熬到除夕。天擦黑时,土灶里的柴火噼啪响,娘开始包饺子。面是地瓜干掺着榆皮面和的,暗黄的一坨,捏在手里糙得很;馅就只是白萝卜擦成丝,挤干了水,撒点盐,连滴香油都舍不得多放。可那时候,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吃食。
我乐颠颠地忙前忙后,用细竹子削了个小杈子,围着锅台转圈圈,娘赶都赶不走。又把攒了大半年的几挂小鞭炮,小心捆在长竹竿上,杵在灶台边,就等饺子下锅的那一刻,放响这年的头一声喜炮。
灶上的水咕嘟开了,娘把饺子下进锅里,白花花的饺子在水里翻滚,香气一下子飘满了土屋。第一碗饺子,娘用粗瓷碗盛着,端到院里的天地桌前,点上香,轻声念叨着,敬天地,敬神明,盼着来年风调雨顺。第二碗,依旧是满满的一碗,娘塞到我手里:“送給你大爷大娘,叔伯婶子们尝鲜。”
我端着碗,踮着脚,挨家挨户送。冷风刮着脸蛋,可碗里的热气暖着手,心里更是热烘烘的。闻着饺子香,口水在嘴里打转转,却愣是一口没敢尝,乖乖把碗送到长辈手里,听着一句句“这孩子懂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等送完最后一碗,回到家时,锅里的饺子还温着。娘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我捧着碗,蹲在灶门口,就着柴火的光,大口大口吃起来。榆皮面的饺子皮有点糙,白萝卜馅没什么滋味,可我吃得狼吞虎咽,连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那味道,香到了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大年初一一早,天还没亮,村里的鞭炮声就响成了一片。我穿上娘连夜把旧棉衣反拆了缝好的“新衣裳”,跟着爹去磕头拜年。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给长辈们磕个头,说声“新年好”,膝盖沾满了黄土,可笑声却敞亮,在村里的黄土路上飘得老远。
拜完年,就到了走亲访友的时候。拎着不到一块钱的点心匣子,里面装着几块粗点心,就是最体面的礼。村里人都实诚,没有虚头巴脑的讲究,九分钱一盒的火车烟,八角钱的地瓜干酒,桌上摆着萝卜白菜做的素菜,几个人围坐在炕桌边,喝着酒,唠着嗑,情谊浓得化不开。那时候村里的婚丧嫁娶,也简单得很,娶媳妇用板车拉,没有红绸子,没有吹鼓手,寒酸是寒酸,可那份真心,却实打实的。
那年月,穿衣裳更是将就。姐姐穿小了的衣服,改一改给妹妹穿,哥哥的裤子短了,接块布继续穿;冬天往里面塞点棉絮就是棉衣,夏天把棉絮抽出来就是单衣,白粗布染成黑的,花布洗得褪了色,就换个花样再穿。全家就一床厚棉被,晚上挤在一起睡,棉鞋也是轮着穿,谁出门谁穿。庄稼人没啥大心愿,就盼着能吃饱饭,能穿上件暖衣裳,不挨冻,不挨饿,就够了。
那十几年,是计划经济的日子,布票、粮票、煤油票、糖票,花花绿绿的票子,攥在手里才敢去买东西。村里的大食堂,一顿饭定量八两,一家人靠着爹在生产队挣的工分过日子,饥寒交迫是常事。那时候,洋火、洋烟、洋车、洋钉、洋油,啥都带个“洋”字,因为啥都要靠进口,国家穷,老百姓的日子就更难,庄稼人更是穷得叮当响,手里啥都没有。
可日子再难,也总有盼头。党的政策下来了,像春风一样,吹遍了豫北的这片黄土地,吹醒了田间的庄稼,也吹暖了老百姓的心。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穷根子被慢慢拔掉,家乡的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如今再过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祖国强大了,家乡变美了,农民也过上了小康日子。名酒名菜摆上桌,中华烟不再是奢望,星级酒店随时能去,螃蟹鱼虾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常客。再也不用攥着票子买东西,再也不用愁吃愁穿,再也不用盼着过年才能吃一顿饺子。
从当年的贫寒,到如今的富足,一晃几十年过去,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痕迹,可儿时的年味,却永远留在了心底。那榆皮面的饺子,那挂在竹竿上的小鞭炮,那村里人的淳朴情谊,还有那穷日子里的甜盼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看着如今的好日子,心里满是感恩,更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日子会越来越好,家乡会越来越美,祖国会越来越强。
我是孔祥智,河南范县人,这篇文字,记儿时年味,念岁月变迁,感今朝幸福。
2026.2.2于金都海尚国际一号楼寒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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