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我的“文学梦”
文 / 汪 纯
其实,我压根就没做过什么翱翔九天的文学梦,“作家”那更是遥不可及的星辰。我提笔行文,不过是不甘被年少那“十字评语”所定义。
大寒时节的冰城,是名副其实的冰雪王国。滴水成冰,呵气凝霜,西北风卷着碎雪,扑打在行人的眉眼间。我满怀恭敬之心踏冰而行,如约奔赴“阳春白雪”的殿堂——哈尔滨市作家协会。沿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花花绿绿的年货摊子,将凛冽的寒冬晕染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这里是俗称的“安字片”,与作家梁晓声的出生地、他笔下《人世间》里的“光字片”相呼应,共同构成了老哈尔滨独特的街巷文化。
推开那扇沉稳的楼门,礼貌问询后,我蹑足拾级而上。安静的走廊里,挂满了黑土地文人的字画,墨香与纸韵交织,氤氲出浓厚的文化气息。轻叩办公室的门,开门的女秘书长温婉有礼。她取出刚拆包的会员证轻语:“这是年底才印制的一批证书,我也是刚接手这项工作。”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翻开名册、粘贴照片、填写信息……看到20240003的证书编号,我随口问道:“2024年吸收了多少新会员?”“29人。”哦,全市辖9区7县2个市,发展的新会员不算多呀!可见这本刚出炉证书的分量。
接过证书的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这本是心心念念、列入返乡首办的大事,心头却没有预想中的心潮澎湃。直到行至楼梯转角的无人处,才忍不住停下脚步,从文件袋里掏出它细细端详:一目了然的简洁,透出不俗的设计感。深蓝色的封面上,仿宋体的 “哈尔滨市作家协会” 以弧形烫金排列,正中的黑体 “会员证” 三个字,端庄得让人肃然起敬。扉页上的钢印清晰深刻,恰似落子无悔的铿锵誓言。那方鲜红的印章,犹如一团灼灼的精神之火,折射出时光的足迹。
记得,小学三年级初写日记练习作文。期末鉴定上的十个字,像一根根刺扎进了心窝——“作文水平不高,内容平淡”。小时候的我,内向但自尊心强,独自在夜色中徘徊,望着寒月冷晖翻江倒海。不信自己注定与文字无缘?不想被否定,唯有努力!周日,我缠着父亲去南岗新华书店,抱回《列宁的故事》《绿色的回忆》等一摞少年读本,认真阅读并摘抄积累好词好句;寒假期间,逼着自己搜肠刮肚每天一篇日记……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开学后《看图说话》竟破天荒得了98分。每当用笨拙的笔,跨过一道道人生的门槛,都由衷地感恩老师的逆耳之言!鞭策我奋发向上,遇见了更好的自己。
走出校门,入厂学徒,在生产一线的轰鸣声里,日复一日地做着枯燥繁重的体力活。记忆里,有个午夜至今难忘。那天,我们 12 模机台师徒四人,奉命加夜班抢任务。师傅是厂里的“名人”,曾是区法院的民庭庭长,因错划右派下放劳动。夜色深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一辆宣传车由远及近,高分贝的播放着 “热烈祝贺党的十大胜利召开……”师傅凝思片刻,沉声说道:“我们轮流休息不停机,争取创高产,庆祝党的十大召开!汪纯,你代表我们写份决心书表表态!”遵师命,找来笔墨大红纸,先拟稿再誊写,最后用工整的美术字体,冠上“颗颗红心向着党”的标题。翌日,我们创下的历史最高产量,连同那份醒目的决心书,在厂里掀起了轰动和热议……追昔抚今,感念师傅的政治敏锐与推举,令默默无闻的我脱颖而出。
若干年后,为了弥补荒废的学业,我 “自毁前程” 辞去厂办秘书一职,主动请缨无人问津的教育办,并开启了 “两专一本” 的业余学习之路。“梅花香自苦寒来”,在首轮公开考录机关公务员的考试中如愿以偿。后来,熬过了漫长的晋升瓶颈期,在竞争上岗中一路冲关,其中紧扣理论联系实际的作文得了最高分。行笔于此,感激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的时任女局长!是她以大气魄、大手笔,开辟了公开公正公平民主任用干部机制的先河,让我有了施展的舞台。
退休后,尝试用文字和镜头,在微信上记录生活的点滴,也慢慢挣脱了公文写作的刻板,让笔下的文字有了温度与色彩。说来也是机缘巧合,2023 年初冬的第一场雪,将我拥入幽兰飘香文化传媒,成为弘扬家乡冰雪文化的志愿者。可初入团队时,面对一众知名作家与文坛大腕,我竟像只相形见绌的 “丑小鸭”,连提笔的底气都少了几分。感谢总编“读写双赢” 的鼓励,将犹豫不决的我 “逼上梁山”!硬着头皮迎接挑战,居然在全国、省市征文大赛中六次获奖。
我自诩是“逆飞的候鸟”,在上海的霓虹与冰城的风雪间南来北往,在地域文化的对比中拓宽视野,在文字的浸润里学会客观思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篇以上海为题材的纪实征文,是献策家乡发展的一份心意。归乡之际,恰逢征文大赛揭晓,喜讯传来竟有几分 “范进中举” 。在 13 个一等奖的名单里,还看到了3个熟悉的名字 ——那是我曾仰望的星空。
如今,与凤凰同飞,我依然是一只逆飞的候鸟,只是翅膀上多了份认证的重量。回望来路,尽管我从未追逐过文学梦,但也从未放下过手中的笔。那十个字早已不再是烙印,而是我文学地图上,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坐标。
2026年1月31日 于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