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河园赏残梅
姜舟林
商城胜境,灵秀所钟。有灌河园者,枕雩娄之佳气,纳灌水之清泓。湖光潋滟,涵天地之幽趣;山色空蒙,蕴古今之玄踪。雩娄阁峙于梅林之南,巍峨若仙宫之凌汉;梅林环于湖水之东,虽值五九凛冽,而梅之韵尚存。
夫廿日之前,冬鼓频催,金乌吝暖。霜华凝于瘦枝,雪魄浸于寒瓣。梅乃破冻而出,凌风而绽。枝横铁骨,似虬龙之蜿蜒;花吐清芬,若仙子之缥缈。粉若云霞之晕,娇而不媚;白如瑞雪之凝,洁而无瑕;红似丹砂之染,艳而不俗;黄赛流金之辉,贵而不奢。千朵竞芳,万枝争秀,或疏影横斜,或密蕊交凑。风过处,香飘十里,惹人心绪狂舞。
值此梅盛之际,恰逄瑞雪纷扬,灌河梅园便为梦幻之境。游人闻雪而动,纷至沓来,似被梅与雪的邀约所召唤。或裹厚裘,或戴暖帽,踏雪而行,咯吱咯吱之声,宛如冬日乐章之序曲。
善诗者,立于梅下,仰头凝视,口中念念有词,时而低头沉思,欲将这雪中梅韵尽贮脑中。擅画者,流连梅花之下,顾盼梅蕊传情。待归家中,旋即铺开画卷,手持画笔,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试图勾勒出绝美之景。有摄影师负囊携器,迤逦至梅林。其俯身、踮足,调焦、按快门,或取近景特写,或摄远景全貌,欲将这雪中梅韵,尽收于方寸胶片之中。儿童们在梅林间嬉笑奔跑,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又去轻触那傲立的梅花,惊呼声、欢笑声回荡在园内。情侣们携手于梅旁,在雪花纷飞中许下爱的誓言,让这雪与梅见证他们的浪漫。老人们则拐杖而立,静静欣赏着这雪中梅景,脸上洋溢着平和与满足,仿佛在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斯时也,游人如织,熙熙攘攘。欢声笑语,回荡于园内;雅韵清歌,飘萦于林间。真可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一派热热闹闹之盛象也。
然韶光荏苒,时序迁流。温升解冻,暖阳催柔。今又辗转至此,而梅之盛时已过,渐入残期。其花零落,枝头萧索。瓣飘似雨,香消若梦。昔日之繁花满树,今朝之残英盈径。对比鲜明,令人心恸。
此时之灌河园,门庭冷落,人迹稀至。往昔之喧嚣热闹,顿成寂静冷清。小山脚下,唯有残梅星星点点,在风中瑟瑟。似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又似在悲叹着如今的落寞。湖水依旧潋滟,却少了游船之穿梭;山色依然空蒙,但缺了赏客之歌咏。林间鸟语,似也带着几分凄凉;地上野草渐绿,却添几许幽冷。
吾独徘徊于梅下,凝眸于残英。思绪纷飞,感慨丛生。梅之盛时,众人趋之若鹜,皆以其为美之极致,奇之绝伦。或赞其色,或赏其香,或慕其姿,或仰其神。竞相观赏,不吝溢美之辞;争相留影,唯恐错失良辰。而一旦梅残,便弃之如敝履,避之若洪凶。前时之激情,化为乌有;往昔之热恋,荡然无存。此非世态炎凉之写照乎?
夫世之人,多逐利追名,慕富嫌贫。当人得势之时,则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如蝇逐臭,似蚁附膻;一旦失势,便冷眼相待,避之不及,如弃敝屣,若逃瘟疫。恰似这灌河园之梅,盛时众人捧,残时无人问。此等行径,岂不令人齿冷心寒?
然梅之品格,岂因人之赏弃而有所改易乎?其凌霜傲雪之志,清幽高洁之韵,始终如一,从未稍移。盛时,不骄不躁,以淡雅之姿示人,不与百花争媚;残时,不怨不艾,以坚韧之态自守,不向风雨屈膝。即便零落成泥,亦能化作春泥,滋养大地,孕育生机。此乃梅之伟大之处,亦是其超越世俗之所在。
吾观残梅,悟人生之真谛。人生于世,有盛有衰,有起有落,如月之盈亏,似潮之涨汐。当处于顺境之时,应保持清醒之头脑,不骄不纵,不迷失于虚荣与浮华之中,如梅之盛而不骄;当遭遇逆境之时,亦当坚守初心,不馁不弃,不沉沦于挫折与困境之内,如梅之残而不馁。以平和之心,面对世事之变迁;以豁达之怀,接纳人生之无常。
且夫,繁华易逝,盛景难留。世间之美,多在瞬间之绽放,如昙花之一现;人生之乐,常于平淡中寻得,似清泉之长流。何必执着于一时的荣辱得失,而忽略了生命中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不如学那残梅,在繁华落尽之后,依然能保持内心的宁静与淡泊,在岁月之长河中,绽放出属于自己之独特光彩。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残梅之上,为其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那残败的花朵,在余晖的映照下,竟也透出一种别样的凄美与坚韧。吾转身离去,心中却已充满了力量。因为吾知道,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只要心中有梅之品格,便能抵御世态之炎凉,笑对人生之风雨,于喧嚣尘世中,守住内心的那份纯净与高洁,时下有几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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