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長民)//评《白云生处接生爷》:一部秦岭山民的慈悲史诗
一、主题的深度开掘:在神性与人性交汇处立传
文章以“接生爷”雷生田为轴心,巧妙编织了三重主题经纬:一是民间医者“悬壶济世”的传统美德在现代山村的延续;二是乡村文明在时代变迁中的韧性传承;三是中国乡土社会特有的“人神共处”精神图景。最精妙处在于将竹篑寺送子传说与接生爷现实医术并置,形成“菩萨送子,医者迎生”的隐喻结构,既保留了民间信仰的温暖底色,又彰显了人道主义的光辉。这种处理方式,令人想起汪曾祺笔下“受戒”的明海——在世俗与超脱间找到平衡点。
二、结构的匠心经营:山峦式的叙事美学
全文采用“总—分—合”的立体架构:
起笔如登山:从外号由来切入,迅速勾勒人物轮廓,似秦岭突兀眼前;
中段似探谷:通过养蜂人接生、狼口脱险、同学聚会等关键事件,多维度展现人物性格,如探访山谷发现幽兰;
收尾若观云:以取名“云生”、展示“佛心慈航”题字作结,意境豁然开朗。
这种结构暗合《文心雕龙》“首尾圆合,条贯统序”的古训,每个段落都是独立的精彩短章,串联起来则构成完整的人生画卷。
三、语言的生花妙笔:泥土与诗意的交响
作者创造了独特的“秦岭白话体”:
方言的活化运用:“乃个”“棉花籽眼窝”等俚语,如山药蛋派作家赵树理般接地气;
修辞的奇崛组合:将鼾声喻为“雷公打喷嚏”,把贫困写作“喝风㞎屁”,既有贾平凹《秦腔》的粗粝感,又带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的哲学味;
节奏的张弛有度:紧急接生时句式短促如鼓点,风景描写时悠长似山歌,深得古典小说“疏可跑马,密不透风”的精髓。
四、意象的斑斓织锦:一幅活动的民俗长卷
文中意象群构成多层象征系统:
自然意象:白云(超脱)、竹林(清节)、野狼(危险)构建出秦岭的生态空间;
人文意象:红头绳(祈愿)、蚂蚱笼(野趣)、锦旗(荣誉)描摹出山村的文明肌理;
核心意象“接生”:既是具体职业,更隐喻着文化的接续、生命的传承。
这种意象经营,可比沈从文《边城》中渡船、白塔、竹篁的符号化运用。
五、人物的立体塑造:从“他叔”到“佛心”的升华
雷生田的形象塑造完成三次飞跃:
职业层面:由被迫接生的赤脚医生,成长为主动钻研的“全科大夫”;
道德层面:从“面皮薄”的青年,修炼成“随心布施”的仁者;
精神层面:最终抵达“佛心慈航”的悟道境界。
这个成长轨迹,暗合孟子“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的人格完善历程。特别精彩的是晚年情节——当水泥路通、救护车来,他从容转型为新冠防治者,展现了中国乡村医者“圣之时者”的智慧。
六、技巧的多元融合:传统叙事学的现代转化
伏笔照应术:开篇“长得着急”与后文被认“干爷”形成幽默闭环;
对比衬托法:求子妇女的虔诚与愣头青的猥琐形成道德反衬;
闲笔不闲:蚂蚱笼、秦腔乱弹等细节,如《红楼梦》中的宴饮描写,在推动情节同时渲染风土;
魔幻现实主义:狼群绕圈、鼾声退敌等段落,颇有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叙事神采,却又根植于秦岭民间传说土壤。
结语:一部新时代的《赤脚医生传》
这篇八千字短文,实际完成了三重文学使命:既是为一位乡村医者立传,也是为正在消逝的山村文明存档,更是对“医者仁心”传统价值的当代诠释。当接生爷说出“山门、柴门、政门往后会同出一门”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人物的觉悟,更是一种文明形态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创造性转化。文章最终献给读者的,是如蓝田玉般温润的希望——在这白云生处,永远会有新的“云生”降临,永远会有慈悲在人间接引生命。
2026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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