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山流水(外五首)
武汉:张维清
从石缝里挤出的水,曾以为是坏死的骨头
遥望飞流的瀑布,曾以为挂在山船上摇晃的白帆
高山背走流水,像三更半夜的母亲,在黎明里赶集
到底安放何处,别去追问淘沙或流浪
玉弦轻弹,嘎然而至,别去问怆然泪襟的知音
从你尖指上滑落的音色,怨了谁的爱,悲了谁的情
高山仰止,像棵相思树,就是子妻与伯牙的殇情
流水,宛如纤夫的绳,怎么也拉不直河肩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仿佛被殇雪洗白的那根断琴,挂在石墙上
成就了千古佳话
我把它读成了无字山,父亲扛起风雨的那根铮梁
龙壹:煮茶
武汉:张维清
咕咕,你听到是鸟鸣,或春分雨水的叫声
宛如从茶山走出的清泉,掉进了它的音色
在绿池里洗着温泉,与诱惑的水语纠缠不清
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在这今生或前世里大山,相聚
煮,无非把谷雨,清明的汁煮熟,煮香,化成一缕诗画的云烟
煮,无非让那一枚枚凝固,沉睡的月光,被春天拍醒,一滴泪,淹没人间的冷暖
我生怕响彻云霄的浮盖掉下来,摔碎它破碎的一生,泄露它一生的秘密
又生怕比佛心还空的瓷罐,也装不完它的风花和雪月,柔情和蜜语
像茶山潺潺的涓水
流入你的空杯,冲涮你陈年的往事
一半是苦,一半是甜,酝酿着茶禅
沉浮的茶,人生又有几个跌宕的春秋
那些野草,嚼烂,舌尖上的鲜味又悟了谁
苦一阵子,甜一辈子,人生的哲理又叩问了谁
只有流入你心田的那支水
才能磨响你骨子里乡愁
听到大山那朵茶花对游子的呼唤
我不敢写故乡
武汉:张维清
被灶火拉长的炊烟
是游子望断乡愁的那条路
像河流甩出的鞭影——抽打
沦陷在野草中的老屋,没有爹娘的守望
蜘蛛网粘住的旧时光,像静坐八卦里,念起佛经
故乡的风,一路向北,回过神来
像小村的呼唤己抵达我驿站的胸口
我的苍发一次又一次翻读
人生多少的感慨和感伤,付于东流
这些年,母亲的咛叮父亲的嘱托
在我行囊里漂泊
始终怀着思乡的离殇
诉不尽人间的悲苦
道不尽世间的坎坷
饮着一壶老酒,泪涮涮地流
我抓不住故乡的月,抓不住我漂泊的影子
我枕着小河,那是我剪不断的一根脐带
我不敢写故乡,我怕我的文字在黑夜里哭泣
就像我不敢写,被秋煮红的枫叶
离我肺部最近的地方,讨我的一念,二念……。
观海
武汉:张维清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种一垄相思,二行乡愁
波一折再折,像春麦被风叠成了人字
波一吻再吻,柔滩交出了它的春心
风把鸥羽撕成了碎片,抛在礁石上
留白,那是缝在岛屿上的花补丁
坐在水牢里,被水鞭抽打
与海对坐,与龙王饮酒,把梦里的李白和诗阙叫回
犹如海天一色,分不清缠绵和陶醉
摇着橹,扶起浪,人生的颠簸,一折三折,一咏三叹
海心上灯火闪烁,那是渔船吐出的微光
宛如一枚印章,戳在水页上
它的空,空不过幽竹的胸怀和若谷
它的宽,宽不过我浩瀚无边的胸襟
而它覆盖着夜的潮声,听到了大海对流子真切的呼唤
波涛在飞,不,那是我白裙在飘
千山万水的思绪比放飞的风筝,还高还远
我爱大海的幽蓝,水歌和明月
二对半,跫音抛弃的省略号
叩问我人生的坎坷漫长的路。
芦苇荡
武汉:张维清
苍茫,像守财奴,抱紧芦花
芦苇荡像个空杯子,白花花的水影,在杯底荡来荡去
黄土糊的泥碗,敬你一壶老酒,弥漫芦花的味道
月满西楼,洒下的霜,被芦苇荡捡回
空洞,深远,单调,像弹好的柔丝被,茧丝一样光滑
在一个偌大的秋天,留白,如白洋淀的花补丁
嵌在芦苇荡的衣襟上
寡白,寡白的,我从不怀疑它缺少某种维生素
只有这宽阔深隧的秋色,才能配得上它的纯粹和素雅
黑鸟磨墨,我生怕它在这张白宣上
画不出我的乡愁
曾以为那是霜降居在芦苇荡里,种几亩芦花
曾以为那是三月的絮花,重重叠叠,落在芦苇荡里
宛如漂泊的游子回到了家
而那一汪瘦水,站在漪涟里,眺望远行的芦花
那只白鹭,远走了,何处衔回它的归期。
该怎么与你道别
武汉:张维清
你无言的泪,不听话,在我眼角边疯狂地流
相扣的手,指尖上滑落,残留的余香,紧紧相拥
一个转身,就像梨花落下了殇
远去的背影,一个点消失在我的瞳仁里
蓦回首,仿佛山水不相逢
我在凄风冷雨中,把自己站成一颗相思树
宛如相思的胡杨,渡口——等你三千年
鸿雁递给你的书笺,朝思暮想的文字,是否抵达你的胸口
月托给你的唐风宋雨,魂牵梦萦是否回到了你的心上
我要去往春天,那里的暖风,正好吹开我心襟上的一朵桃花
还有开在桃花边那朵痴痴的眺望
张维清,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诗刊》《中国诗歌》《长江丛刊》《长江文艺》《长江日报》《湖北日报》《芳草·潮》等刊物上发表诗歌一百余首。出版个人诗集《乡土》《父老乡亲》《风语》《春暖花开》四部。先后获武汉市99位诗人诗歌奖,财政部财政文学诗歌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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