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进岁月的面
干一/甘肃
煤油灯把土墙揉成昏黄
你蜷在小凳上，擀面杖碾着昏黄的夜
吱呀—— 是麦粉与力气的和鸣
面团在粗瓷案板上舒展
像你藏在袖口的暖
屋檐下的洋芋皱着皮
撑过一个个盐粒省着撒的冬
锅里的肉丁你挑进我们碗底
你说不爱，却把汤喝得滚烫
粗面混着柴火味——是童年最暖的香
你的手嵌着洗不净的麦麸
指关节弯成磨出的模样
挑水、割麦、缝补我们磨破的补丁
冬夜的冷水里你淘米的手冻得通红
露水浸透你裤脚背我踩亮的夜路
红血丝里藏着没说的慌
后来你把面团揉得慢了
腰弯成收割后的谷穗
却还想给回家的我们
擀一碗熟悉的烫
说汤最养人，把爱埋进清汤
十五年零七个月的风
吹不散案板上你留的麦麸
我学着你的样子和面
擀出的薄厚却少了掌心的糙
那些没说的牵挂，扎成心口的芒
水开了，面在锅里翻涌
像翻涌的回忆黏在锅沿上
先端给孩子，再递给爱人
最后一碗汤，烫红了眼眶
我听见心跳，和当年一个样
妈妈，你的味道在麦粉里
在柴火的余温里
在每一根擀薄的粗面里
我把思念揉进面团
让爱顺着面条
缠进下一代的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