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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乌拉
文/ 徐品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寒冷,也可能是因为思念,不自觉间便想起了乌拉这个地名。
乌拉,在俄语里好像是“万岁”的意思。记得在童年学习俄语时,似乎对这个词很有些印象,但是后来却渐渐模糊,以致于万岁这个词语也渐渐地遗忘掉了。没想到在30多年后,乌拉这个词竟然又一次响起在耳边,然而意味却是如此不同……
那是2003年的冬天,我应邀写作两篇有关东北城镇冬季印象的散文,其中的一篇便是“乌拉”,另外一篇则是哈尔滨,由此,我便也第一次知道了这个特别的名字。
乌拉(全称为乌拉街满族镇),竟然是一个原意为“沿江打猎”的古老而神秘小镇,位于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本来这里是一个不名之地,在全国多如牛毛的旅游景点中,根本排不上名次,不过它独特的古迹、民俗和野趣,以及满族饮食构成的典型的东北生活画卷,却着实使我入迷,尤其是听来的“夜看雾,晨看挂,待到近午赏落花”雾凇美景,更是令我心驰神往。
带着企盼,也带着某些神秘的感觉,我在白雪皑皑的一月,终于如愿以偿了。
那时没有汽车,更没有私家车,我乘坐火车到烟囱山,在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一宿后,早晨乘坐长途汽车才走进了这里。
这里没有游客,更没有像我一样的探寻者,更多的是当地的居民,和从四面乡村赶来卖一些农副产品的农民,当然也有常年做生意的买卖人。
这里不大,有一条主路,三、四排横向的街道。车停在主路上,我随着下车的人流走进嘈杂的人群中,然后又穿过那些或买或卖、或者肩挑、或者手拎的人群,走向街市的尽头。

街市的尽头是在松花江的沿岸,那里有一片古老的房子,尽管已经东倒西歪,或者已经塌下了半边,但是那些带有花纹的门窗、那些造型别致的亭台或者烟囱,仍能显示出当年的气派与尊贵,虽然“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站到江边,这里已经没有了闹市的喧嚣,往来的行人,甚至没有了年代与岁月的印记……然而,我毕竟是要回来的,我不可能伫立在那里,所以我无法失去记忆。
回到街心,站在老去的电影院门前,越过眼前的人群向远处望去,开阔的视野里呈现出的竟然是一派想象……这里没有雕梁画栋的层楼飞阁,也没有江南庭院的私家园林。它那一处处斑驳的门庭铭刻着百年的风雨,那残垣断壁的城墙演绎着历史的兴衰。在一根根本色的圆木围起的农家小院里,举目四望,远处天蓝水绿,漫步十里长堤,野鸭鸿雁惊渡鸣飞。驾舟顺流而行,两岸景致各异,或高楼林立,或古色古香。正可谓苍穹辽阔,天高地远,好一派北国风光,宛如秋日里怒放于山间的野菊,艳而不媚,绽开得那般从容大胆,豪放泼辣……
终于,我踏上了乌拉镇韩屯的雾凇岛。
无法考证《诗经》中那句流传千古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是参照怎样的景致描写出来的,但是,每当清晨的太阳从迷雾缭绕的山峦中露出,江心里一座梦幻般的小岛便也隐约地现出了身影。迷雾在她的身上袅袅的漂浮、散开,幽蓝的江水在她身边缓缓地流淌,她缥缈而蒙胧,我想:她一定就是那句名诗的出处。
这里的冬天是迷人的。
如果在冬日里的清晨里,走上乌拉镇韩屯的雾凇岛,借助着小丰满水电站散发出的漫天蒸汽,但见那些千年的榆树,一夜之间变成一片银白,玉枝垂挂,那些松柏上的簇簇松针恰似银菊怒放,花团锦簇。待到中午时分,天气渐渐转暖,那些树挂便开始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接着便是成串成串地往下滑落,微风吹起脱落的银片在空中飞舞,明丽的阳光辉映到上面,空中形成了五颜六色的雪帘,让你宛如走进了童话世界。
这里的夏天则是艳丽的。
当风清月白的傍晚,成群的野鸭、野鹭就会在江湾里嬉戏,江面的雾气笼罩着古朴的民居,草木葱茏苍翠,江心的小岛上不时得传来阵阵的鸟鸣。街市上,有身着满族服装的秧歌扭得火爆热烈,有原汁原味的东北二人转唱得欢快风趣,也有逗人的“俏皮话”让人捧腹大笑。如果有节日,那节奏鲜明的萨满“腰铃”舞,历史悠久的“珍珠球”、“嘎拉哈”等体育游戏项目,更是让人乐趣无穷。
对了,顺便再告诉你,这里还是清时的格格之乡,美女众多,秀色可餐,据说雍正和乾隆的皇后就是出自这里的。

立足乌拉街,面前是一条宽敞的街道,两侧的店铺次第排开,没有高楼,一切简朴自然。前方不远处,十字街头寒风依旧凛冽,人流却在涌动。那里是古镇的中心地带。临街的摊位上,有打糕、波罗叶饽饽、豆面卷子、萨其玛、粘豆包、粘火勺、腊八粥,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糕点,琳琅满目,簇拥在一起,这些冷冻的满族特色食品,几乎每一种都与满族的历史和生活环境有关,几乎每一种都伴着一些古老的传说,有着鲜明的民俗特征和时令特征。那些叫卖者的脸尽管已被风吹得酱紫,但是仍然洋溢着笑意。不断有行人和车辆从我身边流过,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普通而真实,亲切而生动。
作为一个慕名而来的游者,我似乎产生出一种站在古老与现代交汇的边缘处张望的感觉,那些历史在古镇留下的处处痕迹,牵引着我的目光走向千年的深邃。
我首先看到的是最容易找的始建于1875年的“魁府"。它就位于镇子的中心、大十字街东约半华里左右。这是这里迄今保存较好的清代两进四合院,它是晚清地方显臣王魁福的私宅。王魁福曾在光绪年间出征伊犁,在战场上其颈后受重伤,幸未断喉咙,经调治伤愈,受到光绪帝的“觐见”和褒奖,晋为副都统,赏赐金银,衣锦还乡,修建府邸。由于一些原因,我没能进入其中,但是我还是感到了它建筑风格的朴实大方,也许正应合了王魁福的身份和性格。

离开“魁府",在乌拉街中学院内的运动场边上,我找到了始建于乾隆二十年的“萨府”,这是清代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第十三任总管索柱的私宅。仅从外面看,这座保存完好的大院,仍不失当年的富丽华贵。一位面目端庄、带着眼镜的女孩正站在前门厅里,低头附身,在聚精会神地绘画。在她的身后,通向院子的的铁门紧锁着。我和她打招呼后,她同意让我进去瞧一瞧,便打开了锁。她告诉我,这里现在没什么好看的了,你应该去“后府”才对。在她的指点下,我找到了位置比较偏僻、位于乌拉街镇东北隅,建于清光绪年间,当时是管理打牲乌拉地方总管、三品翼领赵云生的这座称为“后府”的私人府邸。那时,赵云生备受慈禧太后恩宠,被封为三品大员,负责东三省的贡品,地位和权势显赫一时。他的后府是一座清末东北满族典型的四合院建筑,原主体建筑为二进四合院,此外还设有西花园。据说,后府刚建成时,正房的屋脊上面有两颗夜明珠,晚间的时候在院子里面都不用点灯。
临近中午,我走进了乌拉街最有名气的“满族街饭店”。
这里有原汁原味的满族白肉火锅。明亮的灯光下,黄铜火锅反射出暗红的光晕。外圈盆状的部分是加汤添料之处,“盆”的中间,圆锥状的连着上面烟囱的部分,是放置炭火的地方,上部为烟囱,中间有一片活动的、可自由抽拉的铁片,用来调节风力的大小。炭火是早已燃着的,等锅里的汤沸起后,便可以把已经备好的锅底料:冻蘑、元蘑、黄花菜虾仁、蟹棒、粉条、烤肠、冻豆腐等全部倒入锅中,再将片薄后切成细丝的酸菜和切成薄片的五花肉、自制的已经煮熟的血肠均匀下锅,稍微涮几下就可以蘸料食用了。蘸料则主要以麻酱、蒜泥、韭菜花、腐乳、辣椒油配制而成,味道十分鲜美,香而不腻。虽价格稍高,但也物有所值。
据说乌拉的饮食文化起源于一种宗教——萨满教,它是我国北方一种比较原始的宗教,没有固定的庙宇和神祠,也没有专职的教徒,信奉的神灵也不尽相同,这种宗教至今还在乌拉街的农村各地流传。由于满族人烧香祭祖的仪式都很隆重,供品也极尽丰富,所以,满族的很多传统美食,最初就是作为宗教祭祀拜神的供品而出现的。

现在这里比较有特色的食品主要有打糕、波罗叶饽饽、豆面卷子等。打糕是农历三月祭祀供神的食品,其制法讲究,先要将糯米或黄米用清水淘洗干净,蒸熟盛于木槽内,用木制的锤或榔头蘸水击打,直到成泥,再置于光滑的面板上,制成面饼,同时将黄豆少许爆炒,趁热磨成细粉,均匀撒于面饼之上。这种打糕粘软香甜,辅以豆面,唇齿生香,耐嚼耐饥,时至今日,仍然是东北传统的特色美食。
当地的朋友介绍说,在这附近还有不少朝鲜族民俗村也颇具特色。在那里,炕就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满屋子都是炕,进屋脱鞋席炕而坐,吃饭也在炕上,如果遇上喜庆的事就在炕上围桌起舞。这里有朝鲜泡菜和冷面,这是朝鲜族饮食的一大特色,如在每年的农历正月初四中午吃冷面就会长寿百岁。朝鲜族的歌舞更是闻名遐迩,歌曲旋律流畅.宛转明快,舞姿轻盈柔美、明朗、含蓄于一体.尤其是女性的舞蹈充分体现了柔媚似水的风格。
当然,这只是所见所闻,至于所“尝”还是没有机会,而且有关朝鲜族的歌舞表演,我也只是观赏到了在饭店的“即兴演出”,那种“柔媚似水的风格”,我还没有观赏得到。至于政府安排的或者是“商演”性质的,则另当别论了。
也许是因为十多年前的缘故,那时还没有大规模的开放,也没有大规模的破坏。所以,我有幸在乌拉街古镇的旧街村附近,找到了历史上著名的乌拉古城。
古城原有外、中、内三城,现在外城已经被毁;中城(洪尼罗城)尚有大段的城墙清晰可辨,为形似巨龙的土堆,上面也是荒草凄凄;内城(紫禁城)门楼、角楼、箭垛等都已不存,但大部分城墙基本完好。真正的历史也许正是在这样的不完美之中呈现出迷人的魅力,我想,这也许正是乌拉古镇的精髓所在吧。
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回到了乌拉街的满族学校院内。
这里有一个土筑的高台,据说这就是有名的“白花公主点将台”。有关白花公主的身世,至今传说不一,有的说是金国的兀术(完颜宗弼)的三妹妹,有的说是金代海陵王完颜亮的女儿,还有的说是唐渤海国海郡王三公主等等。这些传说究竟孰是孰非,无法考究,但是,点将台却是现实存在的。
台上原有一座“三宵娘娘”庙,已经在1947年的战火中焚毁了,如今,台上屹立着的是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乌拉小镇显得是那样的宁静而又妖娆,望着家家户户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我的心被陶醉了。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十多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怀念与企盼中流逝过去,我怀念那些月白风清的景致,企盼那些优美动人的日子,然而,当真有一天我又一次踏上这块土地时,它却带给我深深的失望与长长的幻想……
我知道历史的变迁是永恒的主题,但是它与我们的怀念与幻想相比,我宁愿它是一种凝固。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也是唯一能真正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所以关于乌拉,关于那一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美景,我只有深深的怀念。


徐品,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抚顺市作协理事兼纪实文学委员会主任,《玄菟旬刊》主编。1977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有数百篇作品散见于《小说月刊》、《北京文学》、《短篇小说》、《阳光》等刊物并多次获奖,有作品入选教育部编选的小学生阅读书目。著有诗歌散文集《精卫鸟》、长篇历史传记文学《民国社交圈》、长篇历史小说《一号伪装者》、长篇小说《太阳里的冬天》,2013年获首届抚顺作家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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