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草记
干一/甘肃
陇东的土坡把名字揉进洼洼梁梁
冰草二字,是黄土捏的乡音
硌在掌纹,滑过坡路
凉棱棱的叶尖,顶着山野的冰
不是寒霜凝的冰,是生就倔强的硬
它把根扎进所有空着的角落
墙角的泥,地埂的缝,荒径的尘
哪道梁,都是故乡;哪道洼,都敢生根
不挑水土,不讨欢喜
活着,就为不甘死
就把自己活成杂草里最野的魂
麦地里它学着麦子返青抽穗
韭菜畦间便矮身,敛其锋
把锯齿藏在叶边,把坚韧埋进黄土层
荞麦壳捂不住的芽,锄头削不断的根
千回锄草,千回重生
这“赖”,是黄土养的坚守,是山野教的生存——
不与苗争地,只与命抗衡
被割破的指尖,有刺蓟的汁来疼
拧成的麦腰,捆住麦浪也揽住秋风
驴槽边的嫩,牛羊嘴中的老
都是它给黄土的回应
旱天卷叶藏水,雨天展叶承光
一座山的阴阳,都在它叶间藏着分寸
未入本草,不登菜录
把清热的凉,渗进山野风
是杂草,是野草,是黄土的本色
是爱默生说的——优点未被发现的生灵
在陇东的坡坡坎坎,在岁月的荒生里
把自己活成,野火烧不尽的黄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