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  光  如  绵

作者：牛德芳

 

晴曦入户扫残霾，篱角寒梅缀素钗。

巷陌无风摇暖日，流年织作软绒牌。

 

         合上书页时，檐角的日光正斜斜漫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老吊兰的叶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连日的湿冷被这晴光一烘，竟消散了大半，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索性披了衣裳，往巷尾走去。

 

         石板路被晒得温热，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踩在晒透的棉絮上。墙根下的野菊谢得只剩几缕残黄，却仍仰着头，贪馋地汲着日光。几只灰雀蹦跳着啄食墙缝里的草籽，啾啾声脆生生的，惊落了瓦楞上最后一点融雪，滴答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暖意。

 

         拐角处的老槐树底下，李大爷正守着他的糖炒栗子摊，铁锅里的砂粒滚得沙沙响，甜香漫了半条巷。见我路过，他掀开锅盖扬声喊：“丫头，来尝尝？这日头晒过的栗子，甜得更透！”我笑着摆手，却忍不住回头望——阳光穿过槐树枝桠，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蒸腾的热气里，竟晃得人眼眶发暖。

 

         恍惚就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晴冬日。外婆总爱把旧年的棉褥搬出来，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她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根竹拍子，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棉褥。阳光把棉絮晒得蓬蓬松松，那些藏在棉线里的光阴，也跟着一点点舒展开来。我总爱趴在棉褥上打滚，闻着太阳的味道，听着外婆慢悠悠的拍打声，觉得日子慢得像一碗温吞的粥，稠稠的，全是暖。

 

         那时总盼着日子快些过，盼着长大，盼着远方。如今才懂，最珍贵的从不是奔赴的风景，而是这晴光漫过的寻常巷陌，是檐角的雀鸣，是街角的栗香，是旧棉褥上晒透的时光。

 

        风掠过巷口，带着几分暖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我抬手接住一缕漏下的日光，软绵的，像极了记忆里外婆的掌心。原来岁月从不是薄情的，它把那些细碎的暖，都悄悄揉进了这晴光里，揉成了一枕温柔的绵。

 

【作者简介】

 

       牛德芳，大学学历，现居武汉。曾任某国企领导职务，退休后深耕文学领域。现就读于老年大学文学班，主攻古典诗词与散文创作，作品多见于《黄鹤之吟》等刊物，文风温润细腻，兼具传统韵味与生活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