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尘埃里的花
文/吴志良
 

把自己埋进泥泞，
与碎石为邻，
拒绝花盆的牢笼，
也拒绝蝴蝶的虚吻
我的花期是沉默的，
像地下的煤，
在黑暗里，炼着一点红。
每一寸根须都在，
石缝间撕扯，
骨节般的茎，
顶着碾碎又重生的疼。
 
行人看不见我，
除非弯腰，
除非他们愿意，
与尘埃对视。
我的花瓣，
沾着草屑与锈迹，
每一道纹路，
都是生活刻下的疤，
风过时总带着砂砾的鞭，
抽得瓣尖卷成，
蜷缩的像个可怜孩子。
 
不羡慕高枝的艳，
不嫉妒园中的香，
我在尘埃里，
喂养自己的倔犟。
晨露是唯一的酒，
饮下便红了眼眶，
却不落泪，
只把泪酿成蜜，
藏在最深的蕊里，
不给谁尝，
连月光都吝啬的角落，
我用尖刺，
在泥里写下：活着！
 
当推土机碾过这片土地，
我便碎成尘埃，
与尘埃融为一体
但我的种子，
是带刺的星
落在新的泥泞里，
等一个契机，
预备着，
下一次破土时，
在贫瘠土地的裂缝里，
终将开满山坡。
那是鲜血浸润、
又倔强昂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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