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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
文/宋育平
原来人世间最好的相遇,不是在路上,而是在心上;最好的感情,不是朝夕相处,而是默默相伴;最好的陪伴,是你在我在,一直在。这当然是最最美好的事情,像揉进了蜜糖的月光,温温柔柔地洒在人心头。可在我们的情感世界里,谁又能那般完美,谁又能守着这份纯粹,不被俗世的尘埃蒙了心,不被围城的风迷了眼?
远的不说,就拿我们小区的珍珍来说,那日子,旁人瞧着,是顶顶的自在。每月远在外地打拼的老公,雷打不动给她和女儿转两万块生活费,去年生日,更是豪掷三十万,提了辆雷克萨斯停在楼下,钥匙往她手里一递,连句多余的情话都没有。按理说,这般衣食无忧、出行有车,该过得风生水起,活成旁人羡慕的模样才是。可珍珍偏不,她心里的空,像个填不满的洞,再多的钱,再贵的车,都填不满那点寂寞。
珍珍生得极美,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能吸住人目光的俊。一米七三的个头,身段儿挑不出半分毛病,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像春风拂过河畔的杨柳,软乎乎的,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劲儿。小区里的二叔总爱跟人谝:“珍珍这丫头,会长!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前有阳台后有花园,是女人里的极品。”这话糙,却道尽了珍珍的好模样。
她有个女儿,上幼儿园,家离学校不过几步路,可每天送娃,她总要打扮得花枝招展。旗袍是常穿的,料子滑腻,裹着她玲珑的曲线,脚下的高跟鞋擦得瓦亮,一步三摇,踩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敲在人心尖上。小区里那几个没成家的小伙子,总爱蹲在她送娃的必经之路,眼神黏在她身上,偷偷瞄上几眼,等她走远了,便凑在一起,学着她穿旗袍扭腰的样子,嬉嬉闹闹,惹得旁人发笑。有一回,三人正学得兴起,珍珍忽然猛一回头,眉眼弯弯,带着点促狭的笑,那三个小伙子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窜进了巷子里,背影慌慌张张,像被猫追的老鼠。珍珍站在原地,捂着嘴笑,银铃般的笑声飘了很远。其实她不恼,反倒觉得这些小伙子,倒比家里那个只会转钱的男人,更懂得欣赏她的美。她在心里嘀咕:“没出息的东西,见了我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珍珍的寂寞,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直到那个雨天的周末,一切都变了。

那天,她带着女儿去看电影,散场时,影院里的灯还没全亮,昏昏暗暗的。珍珍穿着心爱的细高跟,牵着女儿的手往下走台阶,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就在她以为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可惯性太大,她还是跌坐在了台阶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事吧?”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她抬头,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里。男人气度不凡,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眉眼儒雅,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他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坚定,抱着她走出影院,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附近的医院。
挂号、拍片、拿药,男人跑上跑下,忙得满头大汗,连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医生看完片子,皱着眉说:“脚踝扭伤,还有点轻微骨裂,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怕是要落下病根。”珍珍听着,心里一暖,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这几天,都是他在身边照料,医药费也是他垫付的,她连句谢谢都没好好说。
她第一时间让女儿给老公打了电话,女儿开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老公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摔了?那就去医院看看呗,我这边忙着呢,挂了。”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珍珍心上。
瞧瞧,这就是她的老公。除了每月按时转钱,他似乎忘了,家里还有个妻子,还有个女儿。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两三回,回来也是抱着手机,要么就是倒头就睡,连句贴心话都没有。嫁给这样的男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冰冷的钱,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情绪价值?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她甚至常常在被人问起“你老公呢”时,脱口而出一句“死了”,话一出口,又觉得心酸,可那股子委屈,实在无处安放。
而眼前的男人,与她的老公,简直是天差地别。他叫刘儒雅,人如其名,温文尔雅,待人体贴入微。在医院的那些日子,他每天准时送来三餐,都是清淡又合她口味的;她疼得睡不着,他便坐在床边,轻声给她讲些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力;病房里的病友,都以为他是她的丈夫,纷纷夸赞:“珍珍,你可真有福气,老公对你这么好,寸步不离的。”
每当这时,珍珍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又甜又痛。甜的是,她终于体会到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滋味;痛的是,这份温柔,不属于她,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她看着刘儒雅温柔的侧脸,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出院那天,刘儒雅亲自送她回家,帮她收拾好屋子,叮嘱她好好休养。珍珍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便约他:“刘先生,这阵子多亏了你,这个周末,我请你吃饭吧,就去长安潮州饭店,我知道你是广州人,爱吃潮州菜。”刘儒雅眉眼一弯,笑着答应:“好,恭敬不如从命。”
周末的夜晚,长安潮州饭店里,灯光暖黄,气氛暧昧。珍珍点了一桌子刘儒雅爱吃的菜,又开了瓶红酒。她本就不会喝酒,可心里的委屈、寂寞、还有对刘儒雅的好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入愁肠,愁更愁,她很快就醉了,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婚姻,说着自己的孤单。刘儒雅喝得不多,却装作微醺,眼神里满是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饭毕,刘儒雅扶着醉醺醺的珍珍,走进了附近酒店的803房间。
一夜缱绻,珍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刘儒雅的怀抱里,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呼吸温热,洒在她的发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那一刻,珍珍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
从那以后,803房间,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成了这家酒店的常客,珍珍待在803的时间,甚至比待在自己家里还多。她把刘儒雅当成了最亲密的人,带着他出入各种高级餐厅、奢侈品店,逛街、看展、旅行,所有的开销,都是珍珍买单。她从不心疼,因为刘儒雅能给她的,是老公给不了的情绪价值。他会听她说话,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难过时抱紧她,会在她开心时陪着她笑。在刘儒雅身边,她才觉得自己是个被爱着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花钱的摆设。
不知不觉间,珍珍在刘儒雅身上,花了九十多万。她觉得这很正常,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这份被爱的感觉,千金难买。她甚至开始规划,等老公提离婚,她就拿着钱,和刘儒雅好好过日子。
可美梦,终究是易碎的泡沫。

那天,两人又去了803,刘儒雅去浴室冲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忽然响了起来。珍珍随手拿起,想帮他挂断,却瞥见了屏幕上的消息,是一个备注为“宝贝”的女孩发来的:“哥哥,我看中了一个包,你转我点钱嘛~”
珍珍的心猛地一沉,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刘儒雅的微信转账记录。眼前的一切,让她如坠冰窟——她转给刘儒雅的每一笔钱,他都转手转给了那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孩,买包、买首饰、吃喝玩乐,挥霍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嘘寒问暖,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爱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她手里的钱。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找到了情绪价值的归宿,却不过是沦为了别人的提款机。
珍珍瘫坐在床上,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自己在婚姻里的委屈,想起对刘儒雅的付出,想起那些在803度过的所谓“甜蜜”时光,只觉得无比讽刺。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多久,常年在外的老公突然回来了,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撞破了她和刘儒雅的事。老公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不守妇道,丢尽了他的脸。他拿出离婚协议,态度坚决,要和她扯证,让她净身出户,连女儿的抚养权,都不肯给她。
珍珍欲哭无泪,她想辩解,想说出自己在婚姻里的苦楚,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都苍白无力。她做错了,错在不甘寂寞,错在错把谎言当真心,错在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老公冰冷的脸,看着女儿怯生生的眼神,只觉得天旋地转。
更让她崩溃的是,后来她才发现,老公长期不回家,根本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在外面早有了女人,这些年,他一边给她转着生活费,一边在外面逍遥快活,把她和女儿,当成了他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的摆设。
原来,她和老公,都是围城的囚徒。他在围城里,想着城外的自由与新鲜;她在围城里,盼着城外的温柔与疼爱。两人都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互相折磨,又都在围城里,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出去,却不知,城外的世界,也并非净土,不过是另一座围城,等着人跳进去,再困在里面,重复着同样的挣扎与痛苦。
这个社会怎么了?每个人都像得了病,在情感的围城里兜兜转转。城外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以为里面是繁花似锦,是岁月静好;城里的人,却拼了命地想出来,以为外面是海阔天空,是自由无拘。可到头来,不过是从一座围城,走进另一座围城,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在期盼与失望之中,耗尽了真心,磨平了棱角,最终落得一身伤痕,才明白,所谓的幸福,从来不在城外,也不在城内,而在人心的知足与珍惜里。只是这道理,珍珍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作者简介:宋育平,网名送春风,退休前系国家税务局公务员,祖籍河南巩义市。系中国散文学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摄影,书法美术创作。曾出版文学作品集4部,书法作品集2部,摄影作品集3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