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倩颖诗歌的多维艺术世界
——从个体经验到时代精神的跨越 评论员:陈东林
引言
中国著名女诗人孙倩颖,是当代青年诗人的杰出代表,她以《我走过的日月青山》《我从日光里跋涉而来》两部诗集构建了多维诗性世界。她扎根贵州地域文化,深耕茶马古道、非遗技艺等本土元素,探索个体生命本质,对话异域文明,以细腻笔触、创新语言兼具抒情性与人文关怀。其创作既继承古典诗歌凝练之美,又吸收现代诗歌自由精神,更以跨文化视野打破地域边界,在个人经验与时代精神的交融中,彰显了青年诗人的文化自觉与艺术担当,成为当代白话新诗中不可多得的重要作品。
孙倩颖的诗歌以地域文化书写为根基,《茶马古道》组诗以“青砖叹息/接住商队押运的月光/然后生了铜绿”凝练历史回响,用“茶香是液态的缆索”搭建古今桥梁,王芳闻赞其能让人产生“穿越古丝绸之路的带入感”。她对贵州非遗的书写同样深刻,《纸浆》《绣一朵莲花,普净清甜》等诗作将古法造纸、布依族刺绣转化为文化图腾。同时,她的视野不断拓展:《去见生命》辑以“终有一天我会忘掉那套桌角上的钥匙”等日常意象探索记忆与存在,《去见远方》辑用《明斯克眼泪湖上的晚霞》等作品对话异域文明,更以“下雪了……低过远处楼宇间藏下的万家灯火”等诗句洞察现代性困境。其短章结构精炼传神,语言兼具古典凝练与现代实验性,既坚守“真”“善”“美”的统一,又以现实关怀回应时代命题,从个体的青春感悟到地域文化的传承,再到跨文化的文明共鸣,实现了从个体经验到时代精神的深度跨越。
一、地域根脉的诗性重构:风土记忆与文化传承
孙倩颖的诗歌创作深深植根于贵州这片土地,她以细腻而深情的笔触描绘了这片山水的独特风貌,并通过对地方文化记忆的挖掘,使诗歌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精神桥梁。她的作品不仅展现了贵州的自然景观之美,更深入探讨了这片土地所承载的历史积淀、人文精神与非遗传承,构建起立体的地域文化图谱。
在《茶马古道》组诗中,她以“青砖叹息 /接住商队押运的月光/然后生了铜绿”这样的诗句,将古老的商路赋予生命感,使冰冷的石桥和青砖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这里的“青砖叹息”不仅是拟人化的修辞,更是一种情感的投射,它暗示了时间的流逝与人类活动的痕迹。商队押运的月光,被青砖接住并逐渐生出铜绿,这一过程象征着历史的沉淀,使原本静止的建筑在诗人的想象中焕发出动态的生命力。《驮茶辞》中“三十匹骡马甩尾/甩出露水结成的镜子/照见拉市海的纳西姑娘把春茶揉进晨雾/茶香是液态的缆索--/一端系着黔岭的湿绿/另一端,拴住雪域饥渴的喉咙”,以“液态的缆索”喻茶香,既写出茶叶运输的地理跨度,又暗示文化交流的精神联结。“马帮的哟喝声犹在耳边响起,马蹄敲击山路溅射的火星一闪一闪,茶叶的馨香扑鼻而来”等细节,调动感官体验,让历史场景鲜活可感,使读者仿佛置身古道,感受马帮的艰辛与坚韧。王芳闻在评论中指出,孙倩颖的诗歌能让读者产生“穿越古丝绸之路的带入感”,这正是她对历史记忆的深刻把握和诗意再现的结果。《重构地图》中“GPS 代替指南针思南/重新定位驼铃的波长/茶杯底的沉渣突然直立,刺破瓷釉--/十万大山从水纹里站起/抖落满身蹄声”,更以现代视角与古代场景交织,拓宽了诗歌的时空维度。
对非遗技艺的书写是其地域表达的重要维度,她以诗为笔,记录贵州文化的活态传承。《纸浆》中“贵州古法造纸/一抔琼浆/泡着的是亘古里的潮/也许是血,也许是盐水/石灰混着村落构树的乡音/数千年的甜味在其中浸泡/泉水里收藏的溶洞/花纸非得从大山手上抢来植物/印入,留下/充作影子/再合着稻香/卖给路和更远/天边的夏赏”,以精准笔触还原古法造纸的复杂工序,“血与盐水”暗喻技艺传承的艰辛,“构树的乡音”则将植物与地域人文相连,使这一非遗项目成为承载历史重量与民俗温度的载体。《绣一朵莲花,普净清甜》描写布依族刺绣:“以山水为线/以柔情为棉/借用少女的双手/一针一线/款款的江流/浸现出其上灼华/似女孩两颊无意间飘落的桃花/果莹楚楚/普净清甜”,将刺绣工艺与山水情怀、少女情思相融,“山水为线”既写实又写意,让非遗技艺成为地域文化与女性情感的双重载体。《蜡花》中“温热的扇形铜刀/将蜂蜡合着历史绘下/板蓝的背景上/绽放着一片片洁白的花/温柔的蜡花/是枫叶的嘻沙/是鱼儿翻腾的浪花/是蝴蝶妈妈与泡沫游方时圣洁的吻吧/太阳鼓下/我依稀听见了火焰低语/听见了芦笙啼啭/听见了人们欢庆的舞蹈”,通过蜡染制作细节,展现“历史与审美”的共生,“火焰低语”的想象,更让古老工艺浸润着浪漫色彩。《叮当》中“青岩苗银/古朴的深巷/不时传来片刻叮当/似有文鸟在树梢啼唱/牵出了一段斑斓的虹阳/古巷里的叮当/孩提时三月赠予的那抹香/青年时五月提起的那汪水洼/而立之年七月热爱的树荫下的风/老暮十月与十二月相约的那片稻场”,以“叮当”声串联人生不同阶段,将苗银技艺与个人记忆结合,质朴语言中饱含温情。
孙倩颖对贵州自然景观的刻画兼具写实与隐喻,展现了山川与人文的深度交融。《远山》以“缭有远山,落于云后。玉碧环侍,似明似幽/缭有远山,立有千秋。村屋星罗,耄耋稚走/缭有远山,累累其菁。叠裙笙舞,白花红生/缭有远山,汗青尤文。蒙歌蒙泣,亘古承更”的四字句,勾勒出贵州山川的雄浑与灵秀,句式整齐如古体,意境却兼具现代感。《黔山里送归春天的金果果》中“刺梨花最为醒目/就像狼牙项链被饰成一调粉色/粗犷的少女感/粉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少……/渐渐露出她一个夏天的成果/圆扁着脑袋,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像是提防谁与其争抢手中最后一点绿色/向一切意图不明者扯开嗓子怒吼着‘走开’”,将山野植物赋予鲜活个性,“酸中带甜”的果实特质,暗合地域文化刚柔并济的品格。《悬空的青龙洞》“峭壁托举飞檐/佛的莲花与道的拂尘/石缝中交换的偈语/香火攀着铁杉生长/儒生的长衫掠过洞窟/把《论语》刻进钟乳的皱纹/而檐角悬铃终年不响/怕惊醒崖壁里沉睡的苗疆史诗”,将自然景观与宗教文化、苗疆史诗相融,让山水成为承载多元文化的精神空间。《乌蒙速度》中“中国速度,是近些年的热词/在时光里烧开/煮沸在这西南的大山里/乌蒙速度,是这春天山里新蹿出的芽儿/生长在忐忑云图/好不容易才从层层石灰岩中破土/上午的耕牛犁田/下午便是人造层层梯阶里的艳阳繁星”,以“新蹿出的芽儿”比喻乌蒙山区的发展速度,既写出了地域发展的艰辛,又歌颂了贵州人民不畏艰难、勇于突破的精神品质。
她的地域书写还融入了对多民族文化共生的思考。《风铃悬着的姓氏》“六角攒尖顶刺破开云雾/一百三十级的木梯层层累叠/是通往《古兰经》褶皱的章节/风撞碎在穿斗式的梁柱间/唤醒了囤积的铃和香/阁楼的暗格集满阿拉伯数字的账本/运算着。汉苗回如何在一坛酒里/交换彼此的黎明”,通过建筑、宗教、商业元素的并置,展现多民族在贵州大地的和谐共生,“一坛酒”成为情感交融的象征,彰显地域文化的包容性。正如穆火红所言,她“以山水为线,柔情为棉”,将风土人事编织成“素色锦缎”,让地域文化在诗行中代代相传。
孙倩颖对贵州风土的深情书写,不仅使她的诗歌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更使其成为当代白话新诗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声音。她通过对茶马古道、非遗技艺、山川风物、多民族文化等多重维度的描绘,构建了一个既真实又充满诗意的世界。这个世界不仅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也映照着当代人的精神追求,为地域诗歌创作提供了“扎根土地、活化传统”的宝贵范式。
二、跨文化视野的诗意对话:异域观察与文明共鸣
孙倩颖的诗歌创作并未局限于贵州本土的文化表达,而是展现出开阔的国际视野。作为白俄罗斯国立大学博物馆学与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专业的硕士,她的笔触延伸至白俄罗斯的眼泪湖、第聂伯河上的货船、明斯克的地铁站,以及俄罗斯民歌的悠扬旋律。这种跨越地域的写作,不仅丰富了她的诗歌意象,更体现了她在全球化语境下对文化共通性的深刻理解。她的诗歌在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之间架起桥梁,使不同文明的审美经验在诗行中交汇,形成一种独特的跨文化诗学。
《明斯克眼泪湖上的晚霞》是跨文化书写的典范:“傍晚,/晚霞被落日牵了出来/被湖水压得很低很低/即使这样,/却依然带着鲜亮的情绪!/晚霞,很低很低/低过鸟雀、石碑、树杈、沙石/和湖心的小岛/岛上能听到/钟声,很远很远/远过百年,泥土、断肢、灰烟/和呐喊的悲戚/游船穿行,带起染色的丝丝浪花/与苍白的残月一起/嵌合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尽管黑夜降临,/也义无反顾地钻进那永远存在的/金红分层的思念里!”诗人将晚霞美景与历史伤痛交织,“眼泪湖”既指地理名称,更承载战争记忆,“钟声”跨越百年,连接着过去与当下、悲伤与思念。这种书写并非猎奇式描绘,而是深入异域文化肌理,让历史创伤与人文情怀形成共鸣,展现了诗歌跨越国界的情感力量。《第聂伯河上的货船》中“1267 年, 月光,河岸,街灯/都从河水中冒了出来/带着立陶宛章纹/硝烟篆刻下/亚麻载着驶过的/几个世纪的货船/已一一到达/最终停泊在王朝水写的契约里/而,两岸堤坝作为见证”,以历史的视角描写货船航行,将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元素融合,“货船”既是贸易的载体,也是文化交流的使者,“两岸堤坝作为见证”则暗示了跨文化交流的历史延续性,让诗歌的跨文化书写具有了历史的纵深与厚度。
对异域艺术与生活的吸收转化,彰显其跨文化融合的智慧。《粉色的晚霞》中“楼宇间的画布/粉色的晚霞/自楼宇间升起/与树枝、路灯一起/形成一幅最真实的印象派绘画/粉色的晚霞/不只是粉色/事实上,它有金色、粉色、紫色、黄色/层层叠加”,以西方艺术流派诠释异域风景,“印象派绘画”的概念与东方审美中的朦胧意境相融合,既写出了晚霞的色彩层次,又暗喻了不同文化审美的共通性。《索日河诗会》“学生们捧出露珠/盛满装着灵魂与月光的瓶子/教授以基里尔字母拆解月光/在舌根绽放成动人的野樱/索日河水则透过窗棂/偷学着/看水中荡满的深蓝色的涟漪”,将基里尔字母与月光、野樱等意象并置,语言与自然、知识与诗意交融,展现了不同文明对美的共同追求。《圣斯坦尼斯拉夫之瞳》“雪,/摒弃传统的白/染上一抹桀骜的深蓝/混进几个世纪前的彩窗/折射出1772 年的喧嚣/信徒将祷词捧起/诵唱/砌成石墙/抵挡火炮的炽吻/承接神最完整的凝视”,通过白俄罗斯宗教建筑与历史事件的关联,展现了异域文化中信仰与抗争的精神内核,体现了诗人对异域文化深层肌理的把握。
她的跨文化创作还延伸至民歌与日常场景。《一只飞往东北方向的孤雁——俄罗斯民歌》《明斯克——俄罗斯民歌》等歌词作品,吸收俄罗斯民歌的苍凉深情,融入自身生命体验,“孤雁穿过霜雪的寂静,寻找未熄灭的篝火”既呼应异域主题,又暗喻精神漂泊,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都能感受到追寻与期盼的共通情感。《平静的小村庄》中“三角形的木质屋顶和小巧可爱的窗子/与童话中的别无二致/我们走过房子前长长的路/踏过如绒毛般绵软的草坪/与各种有趣的生命一起拍照/修剪下树枝的剪影/我们蹲下/任小花长在头顶/它们与春风一样调皮/白色的阳光穿过街道照了过来/传遍全身直击灵魂”,以质朴语言描绘异域乡村的宁静温馨,没有文化隔阂的刻意渲染,只有对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彰显了诗歌作为“人类共同语言”的本质。《斯维斯洛奇河的黄昏》“晚霞镀上金边/流淌过特洛伊茨老城区的砖墙/渡口的波光沉静地/荡漾着,荡漾着/带走了白鸽和纸船/而与河水低语的/卫国战争纪念碑上/弹痕一直炙热滚烫”,将黄昏美景与战争记忆结合,弹痕的“炙热滚烫”跨越时空,传递出对和平的共同珍视,成为跨文化共鸣的绝佳注脚。
孙倩颖的跨文化书写以平等尊重为前提,既不刻意美化异域,也不固守文化优越感。她从具体场景与细微情感切入,在差异中寻找共通,让诗歌成为文明对话的媒介。这种实践不仅丰富了其诗歌意象与表达维度,更为全球化时代的诗歌创作提供了“和而不同”的范例——在坚守本土文化根脉的同时,以开放姿态拥抱世界,实现了本土性与国际性的辩证统一。
三、个体生命的哲思叩问:记忆时间与存在本质
孙倩颖的诗歌深入个体内心世界,以日常生活为切入点,探索记忆、时间、孤独、韧性与自我认知等生命命题,将个人体验升华为普遍哲思。她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细微瞬间,赋予其深刻内涵,使平凡物件与日常场景成为承载情感与哲思的载体,展现了敏锐的感知力与深刻的思考力。从青春的悸动到成长的感悟,从对自我的追问到对生命韧性的赞美,她的诗歌构建起一套独特的生命哲学。
对记忆与遗忘的辩证思考贯穿其创作,日常物件在她笔下成为记忆的载体与身份的隐喻。《终有一天我会忘掉那套桌角上的钥匙》中“早上起来/日常地洗漱、换衣/收拾书包,然后出门/每天重复着/洗漱,换衣,收拾书包/然后出门/抬头时,习惯搜寻缺漏与否/--那套钥匙仍然挂在桌角/那独属于它的位置/已不是第一次/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终有一天,/也许我会忘了他们/那套常挂于桌角的钥匙/也许不只是那套钥匙”,以质朴语言还原日常惯性,“钥匙”既是生活用品,更是记忆的象征——它开启过的空间、承载的经历,都在重复的日常中沉淀。而“终有一天会忘记”的预判,将个体遗忘上升至存在层面的追问,暗示记忆与身份的紧密关联,引发读者对生活中被忽视的珍贵事物的反思。《记忆》中“记忆是风,呼啸而过,卷起片叶/记忆是沙,以为尽数捧起,却不觉穿过指间/记忆是未关紧的龙头,滴滴轻音,却仿佛能穿心锁喉/我们生来便学会牢记/从父母的脸庞到周围的环境/一幕一景,被我们一一揣进名为‘记忆’的兜里/待哪年烂漫春花/再轻轻地取出,写进漫天的烟火/缀入星辰大海里……”,以具象比喻写出记忆的易逝与珍贵,“未关紧的龙头”则强化了记忆对个体的深层影响,将个人记忆与生命体验融为一体。《蓝盒子粉盒子》“我想,我该有两个盒子/一个蓝盒子,一个粉盒子/它们从我出生起就伴随着我的影子/我想,我该有两个盒子/蓝盒子是天空的蓝/温柔且简单/粉盒子是最喜欢的桃粉/甜蜜而又温暖/我想,我该有两个盒子/一个装着成长的陪伴/一个装着成熟的孤单”,以两个盒子的隐喻,将成长中的陪伴与孤单、亲情与浪漫等记忆分类收纳,展现了对记忆与自我成长关系的细腻体悟。
时间与存在的命题在诗中得到细腻呈现,她以诗意笔触解构时间的线性流逝,探索生命的存在状态。《清晨,世界最为清澈》“清晨起来 脑子是最干净的时候/没有装下喧杂的世界 以及闹腾的人声/找一静处尽情冥想 也许是一缕风 也许是一滴雨 也许是窗前刚划过的水珠 或变幻莫测的云/皆是最原始的样子 也是最欢喜的样子”,捕捉清晨的纯粹体验,将“清澈”心境转化为可感的自然意象,暗示生命本真状态的可贵。《时间独行》“路灯下/缝补了一夜的长衣/铺满时间痕迹的纽扣/在柏油路上滚动着滚动着/就到了高楼的窗格里--/有的盛满蜜糖/有的则蛀空月光/某个被未命名的巷口/被流浪猫叼走的影子/附着城市的烟火/独行身体最后的余温中”,以“纽扣滚动”喻时间流逝,“盛满蜜糖”与“蛀空月光”的对比,展现了时间对生命的双重塑造,既有美好积淀,也有遗憾与缺失。《岁月》中“岁月是刻刀/在眼角刻下细纹/在掌心磨出老茧/却也在心中种下繁花/那些错过的、相遇的/都成为时光的标本”,则以“刻刀”“标本”等意象,辩证展现了岁月对生命的塑造,既有损耗也有收获,体现了对时间本质的深刻理解。《十一月》“九月、十月……/跨过直至十一这个数字出现/在‘月’字前/‘一’字当前/应该谓为开始/但可惜其后还紧随个‘十’/十指所数最末尾的数字/首尾相衔/以为跨过即为新的启发/但何不为周而复始/其间,九月亦如此/十一月亦是如此”,通过对月份数字的哲思,探讨时间的循环与延续,展现了对存在节奏的独特感知。
对孤独与生命韧性的书写彰显其哲思深度,既刻画个体的存在困境,又传递向上的精神力量。《我从日光里跋涉而来》“下雪了, 一起到来的还有许多许多 / 我就站在这路灯下,这雪里 / 路灯将雪压下 / 压得很低很低 / 低过远处楼宇间藏下的万家灯火”,以简洁意象勾勒都市孤独,“路灯压雪”象征个体在现代社会的渺小与压抑,“低过万家灯火”强化了存在层面的疏离感,但这种孤独并非消极沉沦,而是蕴含着对人间烟火的凝视与对自我存在的确认。《夜》中“日光落下/黑暗遮住了最后一丝光明/却不见往常的街灯片影/行走途中/不再触到那些熟悉的气息/我迷茫/我恐惧/泪不觉已逼近了眼际/只觉陷入无底的黑洞里/渴望一条绳索/渴望被带回光明/我心彷徨/却夹杂着一道声音/要我继续/我加重了脚步/沉重的步拍/使我心沉静/从起初的蹒跚/逐渐稳住了重心/我加快了脚步/开始奔跑/不再回头那无尽的黑暗”,描写了从迷茫、恐惧到坚定、奔跑的精神转变,“黑暗”象征人生困境,“绳索”象征希望,“奔跑”象征抗争,完整呈现了生命在困境中觉醒、在抗争中成长的过程。
《茶魂入盏》“青色的铁锅吞下霜露之时/卷曲的叶脉便蓄满雷霆。/是马背颠簸醒来的贡茶/与沉淀着的紫陶壶/一直坚持着/在亘古上坚持着/最终,翻过了重重大山”,以茶叶的坚韧喻生命品格,“吞下霜露”“蓄满雷霆”“翻过重重大山”层层递进,彰显了生命在逆境中不屈不挠的韧性。《不甘》中“我总渴望着极地与冰川/总期待远去的漂泊/我不甘于一成不变的阳光/与毫无波澜的天河交错/演奏一成不变的歌曲/我不甘于蓝天的一望无垠/不甘于鸟雀振动翅膀/相同的频率/我不甘于每天的清晨/艳午和晚霞/不甘于时间与空间的/交错更替”,则展现了青年对平庸的反抗、对自由与多元的追求,传递出蓬勃的生命活力。《假如我是匹孤狼》“假如我是匹孤狼/最凛冽的外表/最冰冷的心脏/假如我是匹孤狼/宁愿放弃喧闹的狼群/倨傲的步伐/猎物便是我最执着的向往/假如我是匹孤狼/丛林间穿梭/再锋利的荆刀/也为我坚硬的棱角避让”,以孤狼自喻,抒发了坚守自我、不畏艰难的生命态度,将个体韧性推向极致。
孙倩颖的生命哲思既源于个人体验,又超越个体局限,触及人类共通的存在困境与精神追求。她以细腻笔触捕捉瞬间,以深刻追问探索本质,使诗歌既具有个人化的抒情特质,又具备普遍的情感共鸣,为当代诗歌如何从个体经验挖掘普遍意义提供了宝贵借鉴。
四、历史意识的诗性激活:时空对话与精神延续
孙倩颖的诗歌始终与历史对话,将茶马古道、革命记忆、文化传承等历史元素融入诗行,使历史不再是遥远的背景,而是鲜活的存在。她以诗性笔触激活历史记忆,在古今对话中传递精神血脉,展现了深厚的历史意识与文化责任感。无论是古代商路的繁华、革命岁月的激情,还是文化传承的坚守,都在她的诗中获得新生。
对茶马古道历史的书写是其历史表达的核心,她以细腻笔触还原古道的历史场景与精神内核。《驮茶辞》“三十匹骡马甩尾/甩出露水结成的镜子/照见拉市海的纳西姑娘把春茶揉进晨雾/茶香是液态的缆索--/一端系着黔岭的湿绿/另一端,拴住雪域饥渴的喉咙”,以“液态的缆索”喻茶香,既写出茶叶运输的地理跨度,又暗示文化交流的精神联结。“马帮的哟喝声犹在耳边响起,马蹄敲击山路溅射的火星一闪一闪,茶叶的馨香扑鼻而来”等细节,调动感官体验,让历史场景鲜活可感,使读者仿佛置身古道,感受马帮的艰辛与坚韧。《石桥上的马蹄声》“二十四孔隆起太阳的弧度/驮着滇铜黔锡走过明清/过程中,青砖叹息/接住商队押运的月光/然后生了铜绿/今夜有侗女赤足涉水/把银镯浸入桥墩/……/波纹里浮起/乾隆御批的锁钥”,将明清商路、侗女风情与历史信物并置,时空交错中,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鲜活形成奇妙共鸣。《菌群》“驿站遗址在长河里/长出乳白色菌斑/像末年寄出的盐引密语/未能到达/菌丝上被紧紧缠绕的/残缺的‘茶’字/向腐殖土追问/暴雨与马蹄的去向”,用“乳白色菌斑”比喻“盐引密语”,新奇独特,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与想象冲击,使读者对驿站的历史遗迹有了别样感知,展现了古道历史的神秘与沧桑。
革命历史与红色记忆在诗中得到深情诠释,她以诗意隐喻让红色精神自然流淌。《浮桥上的火把》“四月的水草犹记得, 门板缝合江的伤口/马蹄声凿穿1935 年的夜/土医,石榴芽,铜药罐/以及熬煮着的星火燎原/温度蔓延, 至今仍然滚烫着/烧红了崖壁/而带血的绷带/早已发芽/长成纪念碑旁/那棵不说话的松”,以“门板缝合江的伤口”“带血的绷带发芽”等意象,将革命创伤转化为精神力量,“1935年的夜”与“至今仍然滚烫”形成时空呼应,彰显了革命精神的永恒价值。《钢铁长城上的年轮》“南昌的枪声回响在青石瓦间/刺穿1927 的寒空/在井冈山的竹林弹道间,/留下长长的篆刻/时间的纹路尤然清晰/被雪夜举向云端/被大渡河的铁索淬成琴弦/悠扬在血色的黎明/九十八道年轮/在第二日晨光的映照下/尤为清晰尤为清晰”,串联起南昌起义、井冈山斗争等革命节点,“铁索淬成琴弦”的隐喻,让革命历史既有硬度又有温度,成为激励后人的精神财富。《我曾走过那段历史,我曾亲临那段幸福》“一个个文字跳动/跳动在绝对的运动中/句句读来/在昨日与明日间拉锯/不知不觉渲染/便是一大滴/并且越扩越大/像本就深刻在骨血/于灵魂中自然地迸发出生机/疯长在这春潮里/悠悠春种/播种在初秋/成长在明媚的阳光里/红船凯歌犹如莺啼/撼动波涛/推动昨天与今天相遇/我眼前这片红海啊/如此清晰如此清晰”,将红船精神与个人感悟结合,展现了革命历史对当代人的精神滋养。
对文化传承的关切贯穿其历史书写,她以诗为载体,传递文化基因与精神血脉。《茶魂入盏》中“贡茶翻过重重山,像一条不肯低头的龙”,以茶叶的坚韧喻马帮精神与文化传承的韧性,“不肯低头的龙”既赞美茶叶品质,更歌颂先辈不畏艰难、坚守使命的精神。《终有一天我会忘掉那套桌角上的钥匙》以钥匙锈蚀喻记忆消逝,暗示文化传承的危机,但诗歌本身就是对遗忘的抵抗——她将历史记忆、民俗基因凝结于文字,使其在时间长河中延续。《古道复调》“青苔吞噬蹄印时,/新修的公路在峡谷间正在被缝合/青泥下传来/背夫的号子/与汽车的笛鸣一起/同在一株茶树上/与春芽一起/春芽变淡时也变淡”,将古道与公路、背夫号子与汽车笛鸣并置,展现了历史与现代的共生,暗示文化传承并非固守过去,而是在创新中延续血脉。《端午的河醒了》“寂静,被两千年的龙舟划破/鼓声两岸/震落檐角艾草/魂魄从战国开始/浮出水面/与苗家汉子争夺浪花/粽叶裹紧楚辞的韵脚/但菖蒲剑尝试千次/仍斩不断汨罗江的回声/当桨影搅拌/碎了一波晚霞/河面,浮起的/半枚带血的玉珏”,以“龙舟划破寂静”让战国屈原与当下苗家汉子跨越时空相遇,龙舟鼓点成为穿越两千年的声波,震颤着历史的河床,“粽叶裹紧楚辞的韵脚”使文化记忆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在蒸腾的热气中呼吸的生命体。
孙倩颖的诗歌通过对历史与文化传承的深刻书写,使她的作品在当代白话新诗的发展进程中占据重要位置。她不仅记录了历史的痕迹,更试图在诗行间重建文化的连续性。她的创作表明,诗歌不仅是个人情感的表达,更是一种文化责任的承担。她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历史的细节,以深刻的哲思探讨文化传承的意义,使她的诗歌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精神桥梁。
五、语言形式的自觉创新:凝练表达与实验探索
孙倩颖的诗歌在语言运用和形式探索上展现出高度的自觉性,她既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凝练传统,又吸收了现代诗歌的自由精神,更融入地域语言特色与跨文化表达,使她的作品在语言实验与形式创新上达到独特的艺术高度。她的诗句往往以短章结构呈现,用极简的语言承载丰富的意蕴,使每一个词都成为精心雕琢的诗性结晶,同时在形式结构上匠心独运,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
意象创造是其语言创新的核心,她善于将抽象情感与具体物象结合,创造出新颖独特、意蕴丰富的诗性意象。吉狄马加指出,她“善于通过意象的嫁接创造新的诗意空间,如‘古巷的皱纹’‘云雾秤’等意象,既有传统的根基,又融入了现代的感知方式”。《古巷》“青石板裂开的纹路里/藏着商贾的马蹄声/明清的盐巴与丝绸在此交割/一扇雕花木窗推开/月光跌碎成银锭,叮当作响/而砖墙斑驳的褶皱中/仍有赶考书生未寄的家书/被苔藓反复誊抄”,以“月光跌碎成银锭”将视觉转化为听觉,通感手法的运用让意象鲜活灵动,“银锭”既喻月光的皎洁,又暗合古巷的商业历史,一举多得。《菌群》“驿站遗址在长河里/长出乳白色菌斑/像末年寄出的盐引密语/未能到达/菌丝上被紧紧缠绕的/残缺的‘茶’字/向腐殖土追问/暴雨与马蹄的去向”,以“乳白色菌斑”比喻“盐引密语”,新奇独特,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与想象冲击,使读者对驿站的历史遗迹有了别样感知。《云雾秤》“雀舌在篝火上翻身/称量出秦岭到南方的距离/黄昏下倒映的/背夫脊梁压弯的弧度/是古道上/最精准的度量衡”,将茶叶、秦岭到南方的距离、背夫的脊梁这些元素融合,创造出“云雾秤”这一独特意象,营造出一种既包含地理空间又蕴含人文情怀的深远意境。《老街的月光》“六百年的苔藓/爬上砖缝/月光,走过驼铃/走过雕花门楣/裂开一道道皱纹/古市裁缝铺的煤油灯漏出/青瓦替战火保管弹孔/而布依族阿嬷的纺车/正将茶马古道的蹄声/织进蜡染的褶皱里/与月光融为一体”,串联起“苔藓”“月光”“驼铃”“纺车”“蜡染”等多个意象,构建了一个充满历史感与生活气息的场景,语言极具画面感与感染力。
语言节奏的灵活把控彰显其艺术功力,她的诗歌节奏随情感与内容变化,或明快灵动,或沉郁厚重,兼具古典韵律与现代自由。《对歌》“月牙是缠满炊烟的银项圈/侗女赤足闯入冰溪/荡起的水纹是整条古道的年轮/她把歌谣藏在汉墓的铜车马中/锻造成水牛的银角/古茶树在石缝间举起新星/东边的海与西边的河水/隔着山林对歌/高昂嘹亮/古朴清晰”,诗句长短错落,节奏明快,与对歌的热烈氛围相契合,读来朗朗上口。《断道》“风雨洗劫过的隘口,/银色的灵魂凝出苔/断碑旁,/野花托起每一匹路过的/瘦骨嶙峋的马/路旁的泥里/被茶渣反复浸染染透/泛着刻骨的苦味”,语言节奏缓慢沉重,“洗劫”“凝出”“浸染”等词语强化了沧桑感,与断道的荒凉、历史的厚重高度契合。《星河》“星河从傍晚开始延伸/蔓延至那片深色的/寂静之地/星河嵌在第聂伯河上/它在寂静处掀起巨浪/从历史到人心/我们攀上高处/认真欣赏/……/看它从此倾泻而下/荡漾着荡漾着/穿过时间与空间的主体”,通过段落划分与叠词运用,营造出星河的壮阔与绵延,节奏舒缓悠长,与星河的静谧、浩瀚相呼应。她还深得宋词之妙,清词简句,凝练且富有张力。在《断道》中,“风雨洗劫过的隘口,银色的灵魂凝出苔”,“洗劫”一词有力地展现出风雨对隘口的侵蚀,“银色的灵魂凝出苔”则用极为凝练的表述,将岁月痕迹与神秘氛围刻画得淋漓尽致;《茶魂入盏》里“青色的铁锅吞下霜露之时,卷曲的叶脉便蓄满雷霆”,“吞下”“蓄满”等词,使诗句充满力量感,将茶叶从采摘到炒制过程中的能量积蓄生动展现。
形式结构的精心设计使诗歌更具系统性与层次感,她的诗集《我从日光里跋涉而来》分为“去见林深”“去见生命”“去见远方”三辑,形成由内而外、由近及远的叙事框架:“去见林深”聚焦地域文化与历史记忆,以茶马古道、石桥、青砖等意象构建起贵州的山川肌理;“去见生命”转向内在世界的探索,通过对记忆、时间与存在的审视,展现个体生命的复杂性;“去见远方”则拓展至异域文化,使诗歌在跨文化的对话中寻找新的表达可能。这种结构上的递进,使她的诗歌不仅在内容上丰富多样,更在整体上形成一种完整的艺术体系。单首诗歌的形式也灵活多样,既有《远山》“缭有远山,落于云后。玉碧环侍,似明似幽”的四字句古典形制,又有《终有一天我会忘掉那套桌角上的钥匙》的自由分行;既有《诗·生命》的哲思独白,又有《贵州传统手工艺》组诗的系列呈现。《贵州传统手工艺》组诗每首独立为章,又相互联系,分别书写纸浆、刺绣、苗银、油纸伞、蜡染等非遗技艺,构建起完整的贵州传统手工艺空间,展现了形式与内容的高度统一。
日常语言的诗意转化是其另一特色,她善于从平凡生活中提炼语言,赋予其诗性光辉。《夹辣椒吃》““来来来,上桌上桌”“夹辣子吃,夹辣子吃”,口语化对话还原家庭聚餐场景,“笑声荡过雨声/从嘴边倾泻而下/蹿进眼前的菜里饭里”让生活烟火气与亲情暖意自然流露。《一切皆慢》“路过的行人信步/观望的风也忍不住/催促着/树梢上的树叶落下/越过云层/却也够不到行人的头顶/远处天际线下的晚霞/不知何时/已跨过整个城市的上方/眼前的一切皆慢/连路过的车辆鸣笛也慢/与我所熟悉的不同/风景和声音都慢/与难得的空挡相呼应/窗前近乎寂静”,以平实语言写出现代社会的“慢”之奢侈,反讽手法的运用让日常场景承载深刻的时代思考。这种“以俗为雅”的语言转化,使诗歌既贴近生活,又超越现实,展现了“高于生活一厘米”的艺术追求。
六、现实关怀的诗意映射:时代镜像与人文担当
孙倩颖的诗歌并未沉溺于风花雪月的抒情,而是始终保持着对现实的深刻洞察,拒绝语言凌空虚蹈,坚持“及物”的写作原则,从庸常生活、社会变迁、群体命运与文化传播等多个维度提炼诗意,使诗歌成为映射时代的镜像,彰显了青年诗人的人文担当。她的现实关怀既包含对个体生存状态的关注,也涵盖对社会现象、时代命题的思考,兼具温情与深度。
对现代都市人的生存困境与情感状态的书写极具共鸣,她以细腻笔触捕捉现代人的孤独、焦虑与对慢生活的向往。《我从日光里跋涉而来》“下雪了, 一起到来的还有许多许多 / 我就站在这路灯下,这雪里 / 路灯将雪压下 / 压得很低很低 / 低过远处楼宇间藏下的万家灯火”,以简洁意象勾勒都市孤独,“路灯压雪”象征个体在都市中的压抑与渺小,“低过万家灯火”强化了存在层面的疏离感——身处繁华却倍感孤独,正是现代都市人的普遍困境。《思考》“这个世界太大/时间太短/每天的地铁太快/收不完的邮件寄不完的快递/留给我们沉浸思考的时间是如此的少/如果可以/请让我变成一只阿飘吧/悠悠荡荡几百年/嗯/花一百年看遍世上所有好看的书/花一百年逛遍世上所有有意思的地方/花一百年变成一棵树看遍眼前那一篇篇富有生活色彩 的序幕/最后的最后/再花一百年变成一块深山里的石头/……将时间留给回忆与深思考……”,直击快节奏现代生活的痛点,“地铁太快”“邮件快递”等具象场景,道出了当代人被效率裹挟、缺乏深度思考的现状,“想变成一只阿飘”的奇思妙想,既浪漫又无奈,引发读者对生活节奏的反思。《日常》“有人往往会说/“人生应该活得精彩些”/而在我看来/精彩便是今日与昨日/同样被金色填满的晚霞/七点起床十一点睡觉/固定时间地/工作、学习、生活/看似一成不变,毫无差别/但当你仔细下来/会看见,今夜天空的颜色/确是比昨夜更深些”,以日常作息为切入点,重新定义“精彩”,传递出在平凡生活中发现美好的生活态度,抚慰了现代人的焦虑心灵。
对社会变迁与群体命运的关注彰显其人文情怀,她聚焦城乡发展、普通劳动者与边缘群体,传递出对社会的深切关怀。《贵安山水情》中“高楼如竹笋般拔地而起,而老屋的瓦片在风中低语”,以“高楼”与“老屋”的对比,呈现现代化进程中城乡景观的转变,“拔地而起”象征发展的速度,“风中低语”承载记忆乡愁,诗人并未简单批判或赞美,而是以诗意方式记录这一变迁,让读者感受时代转型的重量。《可爱的人》献给道路建设者:“无论是夏天的烈日/还是机器的嗡鸣/都不足以将其打扰/可爱的人啊/你可曾疲劳/可曾想过一个人一绳镐/荡过小溪/于林间奔跑/可爱的人啊/你可曾厌倦/可曾想过一张桌一杯茶/倾听周围的高山和远处的田道/你总是敛眼低头/总是用汗水和着尘土/作为颜料/画着精致的黑脸谱/在时代的记忆里/唱着精湛的戏调”,通过对建设者工作环境与内心渴望的描写,赞美了普通劳动者的坚韧与奉献,“用汗水和着尘土作为颜料”既写出了劳动的艰辛,又赋予其崇高感,让平凡生命在诗行中获得尊严。《空巢》“空旷的蓝天/似乎也厌倦了唯有谁的孤独/远处的鸟儿牵着空中沉浮着的人/唱着名为‘知归’的歌/浅淡的云层/似乎是变得更加稀薄/他们不厌其烦地相信着/一次次用乌蒙山脉苍白的背影祈求/不知今夕何夕/也未在意是秋日还是冬寒/庆幸眼下还有的些许温度/足以抚摸反复勾勒”,关注空巢老人的孤独与期盼,“乌蒙山脉苍白的背影”既写实又写意,传递出孤独者的无助与对团圆的渴望,引发社会对这一群体的关注。《我甚幸哉 我是一名建筑人》“你是否见过岩石将山体包裹我见过/你是否听过钻机在山的心脏敲击我听过/你是否抚摸过山的体温是否感受过快乐的地下河/你是否见过花青与藤黄挥出的不同比例我见过/你是否听过稀泥钻至脚下与鞋底的和鸣我听过/你是否感受在头顶浅草的抚摸是否收到装有生机的信件啊”,以排比句式展现建筑人的工作体验与职业自豪,既写出了行业的艰辛,又表达了对建设美好家园的热爱,展现了普通从业者的责任与担当。
对文化传播与现实议题的探索展现其时代担当,她积极探索诗歌的多元传播路径,让诗意走进更广阔的现实空间。《请到贵州喝茅台》是她与许兴刚共同创作的歌词,将地方品牌与诗歌结合,使文化表达与商业传播形成互动,既推广了地域文化,又探索了诗歌的多元传播路径。她还创作了《美丽贵安》《贵安山水情》等歌词,由知名歌手演唱并发布于各大音乐平台,让诗歌以音乐的形式触达更广泛的受众。作为贵州省诗人协会副秘书长、《萧乡文学》杂志社副社长,她积极组织诗歌活动,推动诗歌传播,更以校外辅导员的身份走进小学,指导学生诗歌写作,让诗意浸润下一代的心灵。她的“我走过的日月青山”专场国际朗诵会,以“诗歌+声音+直播”的模式,打破地域界限,让陕西的主持人、新疆的朗读者、贵州的听众因诗歌相聚,成为数字时代诗歌传播的成功实践,展现了她让诗歌走出象牙塔、融入现实生活的努力。
孙倩颖的现实关怀并非简单的批判或歌颂,而是以诗意的方式提炼现实经验,使诗歌既保持艺术纯粹性,又具备现实深度。她以细腻观察捕捉时代脉搏,以人文情怀关注群体命运,让诗歌成为连接个人与社会、现实与理想的桥梁,彰显了当代青年诗人的责任与担当。
【陈东林:学者、诗人、教授、文学评论家,大雷霆诗歌流派创始人,中国工信部高级职称原资深评委,红学批评家,唐宋诗词专家,唐诗之路国际诗歌学会副主席,丝路文化院副院长,江苏省南社研究会副会长。获得首届国际王维诗歌节金奖、国际华文诗歌大赛金奖、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节“金驼奖”、哀牢山全国诗歌竞赛“紫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