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183》
田保寿
“下夜班不消停在家待着，这又干啥去？”母亲见我穿衣服要走，忙问道。
“强子上富裕好几天了，我看他回没回来。”
“我想去富裕。”冯强找到我说。
“她邀请你了？”
“没有！”
“哪你这是唱的哪出？”
“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探探她父母对我俩这事的态度。”
“你不请自到，会不会让她难堪？”
“不能吧？她以前邀请过我去她家玩。”
“人家那是跟你客气。”
“哪我不管，我就给她来个装傻充愣。她还能赶我出来？”
来到冯强家，开门的是小钢：“仨哥来了？”
“你哥回来了吗？”
“前天就回来了。”
“你小子回来也不吱一声？”我对着冯强当胸就是一拳。
“操，我正准备今晚去你家呢。”他揉着胸，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忙和啥呢？”
“我准备写篇小说。”说着，冯强从桌上拿起一页稿纸递给我。
“《甜蜜的爱》，你和杜娟的故事？”
“嗯呐，写完后你帮我改改。”
“你快饶了我吧。我没谈过恋爱，没有生活，没有感受，咋帮你改？”
“你就别装了，编瞎话谁能和你比？”
“没影的事咱先不说了。你跟我说说这次去富裕的事吧。”
“那天我坐火车去的富裕。走出车站巳快十点了。”
“你就拎两空爪子去的？”
“瞧不起我？再不懂事我也不能空手去。咋也得准备四样礼。”
“她没去接你？”
“我没告诉她。”
“你小子搞突然袭击？”
“我是想给她个惊喜。”
“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什么惊吓？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你接着说。你又是怎么找到她家的？”
“她以前告诉过我她家的住址。我打听着就走进了她家院子。当时她正在院子洗衣服呢。看见我，她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钟，而后便惊喜地叫道：哎妈呀，你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红着脸，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忙上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在家待着无聊，想你想的厉害，我就不请自到了。
人家也想你。这两天正准备给你写信呢。走吧进屋，外面冷。
她父母都在家，妹妹不知去哪疯去了？
她父母对我是格外的热情。又是沏茶，又是拿瓜子。”
“姑爷进门，小鸡断魂。你是贵客，他们肯定要热情”
“我听杜娟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家人并不怎么看好我。”
“她没说是因为啥？”
“她家人认为，凭我家的实力，不可能为杜娟找到理想的工作。”
“她是啥意思？”
“我家杜娟是铁了心的要跟我在一起。她不止一次地发誓，此生非我不嫁。”
“难得杜娟如此痴情，你小子可别辜负了人家。”
“我是哪种人吗？她和她母亲准备饭菜的功夫，她爸和我喝茶聊天。
她爸五十六七的年纪，还没我高。半白的头发，苍老的脸上满是褶皱，嘴里的牙齿被烟熏得焦黄。他很健谈。先是简单问了我家的情况，而后便讲起了自己传奇的人生。他是行伍出身，从老家山东打到南京。走下朝鲜战场又赴西藏平乱…最后他感慨地说：一辈子不得时，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唉，哪怕有个小学文化，也不至于是今天这结局。
您没找找？像您这老革命国家不会不管的。
找过一次，没啥结果就没再找。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知足了。
就在这时，杜娟把我拽到厨房，说：这鱼还是你做吧，我妈怕她做不好。
行啊，不过你得守在门口，千万别让人进来，我脸皮薄。
这其间，那些得到信的亲戚，陆续的来到她家。不用问，这肯定是她母亲和妹妹的功劳。
下午三点左右，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摆上了桌。
喝点？她父亲拿着酒瓶子问我。
大爷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啊？哪你多吃菜。她母亲忙说。
杜娟瞅我一眼，低头偷笑。
到场的亲戚懂得逢人减岁，遇货加价的道理。
我在他们眼中，竟是哪么的温文尔雅谦恭有礼。在表扬我的同时，他们还不忘夸赞杜娟几句。
饭后不长时间，杜娟妹妹领着唐红梅进了屋。
哎呀，老同学来了？啥时到的？
上午到的，你家也在跟前住？
我家在铁西，得走四十多分钟。
在唐红梅再三邀请下，我答应明天去她家。”
“你真去唐红梅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想回来。她家人死活不放，她妹妹甚至把我的包藏了起来。
唐红梅也及时赶来，她就是怕我跑了。
我俩跟着唐红梅过天桥，来到住在粮库后院的她四哥家。”
“唐红梅住在她四哥家？”
“据她说，她家关系可复杂了。她们兄妹几个分别是两个父亲，两个母亲。父亲病故后，母亲去了大庆二哥家。她现在和四哥他们一起生活。”
“唉，唐红梅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没想到她竟生活在如此的环境下！”
“可不咋的，当时我都要淌眼泪了！不过她哥嫂倒是挺讲究的，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又说了几句闲话，我便起身告辞。
明天有啥安排？来到门外，唐红梅问杜娟。
杜娟没吱声，转头看向我。
明天我想回去。
别呀，既然出来了也不差一天。咱明天去周秀兰家。
周秀兰家在底下镇子住，坐大巴车得一个多小时。
还是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去。
第二天，杜娟唐红梅送我到车站。唐红梅还给我买了不少水果。”
不知怎的，我瞬间没了再说些什么的兴趣。在冯强诧异的眼光下，我逃跑似的骑车往家赶去。路上想起唐红梅的状况，我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那年那事之184》
南方的朋友，提起寒冬，尤其是北方的寒冬，您的脑海里肯定会是这样的画面：北风呼啸大雪粉飞，滴水成冰人畜爬窝。
我亲爱的朋友，有时间请您来北方走走看看。
北方的寒冬不全是失去自由的烦恼，也有无穷无尽的乐趣。
一场大雪，不但为大地披上了银装，那厚重的积雪还压弯了光秃秃的枝条。几只贪玩的麻雀，许是累了，它们叽叽喳喳叫着，争先恐后地想在秃枝上歇脚。
本就摇摇欲坠的积雪，哪经得起它们的折腾，在“扑簌簌”声中，如碎玉般纷纷回归大地。被压成弓形的秃枝，突然卸载后，猛的一弹，又直直指向天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麻雀们惊叫着四下逃命，哪还顾得上计较什么尺长寸短？
谁家的老黄牛，饱餐后正安逸地卧在山墙根下，悠哉悠哉地闭目养神。任凭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一群鸭子，缩着颈爬在窗户下。为了证明自己没睡着，或是被同伴挤压着了，时不时的“嘎嘎”叫唤几声，像是表示着对同伴的不满。唉，它们这是何苦呢？鸭窝里僻风又挡雪，干啥找罪遭？
一只老母猪，拖着松弛的大肚皮像是没吃饱似的，“哼哼唧唧”地东拱一嘴西拱一嘴…
许是刚吃完早饭，男主人满面红光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抬头望望雪花漫舞的天空，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正正头上的棉帽子，搓着双手从仓房取出扫帚，弯下腰开始清理院子的积雪。
不大会门再次打开，随着女人的叮嘱声，一个全副武装的小男孩从屋里跑了出来。
“干啥去？这大雪不消停在家待着？”父亲追问。
“滑冰去。”不等父亲再说什么，人早跑没影了。
我家房后大坝北面有个沙坑，由于坑大水深，夏天这里绝对是儿童的禁地。谁若敢来这儿洗澡，就是不被淹死也得被父亲打死。
冬天就不同了，这儿成了天然的冰场，是他们不到天黑不回家的乐园。
吃完早饭没啥事，我冒雪越过大坝来到这天然冰场。
来这儿玩的，不光有小孩还有不少成年人。
成年人大多是抽冰尜或玩滑冰。他们才屑去玩那没啥技术含量的冰车。
小孩一般都是玩冰车。也有个别的在大人陪同下学滑冰。
冰车有一人玩的，也有好几个人一起玩的。
我对冰上运动一窍不通，所以我只能是个凑热闹的看客。
看了一会，我就被几个滑冰车的小孩吸引了过去。
他们共有四个人，三个男孩一个小姑娘。他们年龄不大，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
他们的冰车也简单，木板下订两根铁条即可。
那三小子玩的热了，敞着胸，棉帽子也不知扔哪儿去了。
小姑娘头上扎着两条小辫，穿着花棉袄，脖上是条红色的围脖。挂在脖子上的棉手套在胸前荡来荡去。
这时可能是轮到其中一个小男孩当“皇帝”了，只见他盘腿坐在冰车上，挥舞着双手，舞舞喳喳地吆三喝四。
冰车前端系着两根细绳，两个光头小子一人一根，弓着腰把冰车拽的飞快。
小姑娘双手搭在冰车上小男孩肩上，她小脸通红很卖力气地往前推着。
起初她还能跟上，随着冰车越来越快，她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就跌倒在冰面上。
“呜呜，不玩了，我要回家！”也许是摔疼了，小姑娘坐在冰面上，双手揉着眼睛哽咽着说。
“让你当皇帝，让你当皇帝还不行吗？”
“对，你坐着我们推你。别哭了。”
“小英子，明天还让你当皇帝。撒谎是小狗。”
三个小男孩闯了弥天大祸似的，争先恐后地安慰着小姑娘。
“嘻嘻，我要当皇帝，你们推我！”小姑娘破涕为笑洋洋得意。
受到了感染似的，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不由也笑了。
《那年那事之185》
进入冬季以后，昼短夜长逐渐加剧。尤其是冬至前几日，还不到四点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是八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刚过四点半，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人们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忙着洗手换衣服做着下班的准备。
那些车间离厂大门口远的，他们成群结队的说笑着，往闲庭信步般的慢憬地往大门口挪动着。他们知道，不到五点大门是不会开的，去早了也是在那待着，所以他们并不是那么的着急。
我所在的机加车间紧临大门，按说人们完全可以待在暖和的屋里随便聊些什么，待到点后再出去也不迟。
可人就是这么怪，他们非得冒着寒冷聚集在车间外等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诚心。又仿佛是不在外面守着，不让回家似的。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空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落在人脸上脖颈上晶莹剔透的雪花，瞬间就变成了水珠，凉凉的痒痒的。风似乎也比先前大了许多。
人们抱着膀缩着脖聚集在大门口。
那些脑子活泛的女人，她们才不肯傻傻地等在大门口挨冻。于是三五成群的涌进门卫室，围着大铁炉子叽叽喳喳的，如同一群不甘寂寞的山燕子。
说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十个女人一个菜市场。
东家的婆媳关系、西家的儿女趣事、谁家的生活多么拮据、谁家的男人不靠谱、她的衣服时髦、她的头发新潮…门卫室的房盖快要让她们给掀飞了。
一些挤不进门卫室的男人们，有不少人来到走廊里，背靠着墙吞云吐雾地抽着烟说笑着。
四个身穿灰色大衣的门卫，在大门口一字排开严阵以待。他们也知道，风雪交加天寒地冻的都不容易，可再怎么同情大伙，他们也不敢私自开门放人走。
“差不多得了，这死冷寒天的。”
“就差几分钟，别那么死心眼。”
“你们墙上那破玩意准吗？”人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别挤，再等等，也不差这一两分钟。”
“请大家理解，不到点放大家出去，我们会挨处分的。”门卫强挤出一脸的笑容，边说边阻拦着涌向大门的人群。
可敬可爱的门卫同志，你坚持原则忠于职守是你的本分。可同样你也应该该理解他们。在这恶劣的天气下，他们能不急吗？谁不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家？他们中也许有急于赴约的恋人，有买好票的影迷，有访亲会友的热心人，有上夜大的求知者，有心系儿女急于做饭的主妇…
“老于，到点了吧？”门卫甲问。
“还差半分钟。”门卫老于看下表说。
“去吧，进去拉铃。”
门卫老于转身往门卫室跑去。门卫甲大喊一声：“伙计开门。”
那俩门卫得到命令，快速地闪开了。
电动门刚刚开条缝，人们便迫不急待地潮水般地向门外涌去。那争先恐后的着急劲，仿佛电动门随时还会合上似的。
车棚里人声鼎沸人影憧憧。那一辆辆冲出车棚的自行车，恰似一支支利剑迅速地淹没在暗夜之中。
《那年那事之186》
学校的一个通知，提前结束了我在柴油机厂的实习生涯。
下午我正粗车台阶轴，冯强找来了。
“先停一会，找你有事。”
“啥事？是不是杜娟来了？”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一天都寻思啥呢？”我关闭床子，领他来到休息室。
“到底啥事，快说，我正干着活呢。”几天没见，这小子似乎有些胖了。
“老师捎话，让咱走读生明天回学校报到。”冯强在长橙上坐下，掏出烟点着说道。
“让咱回学校报到？啥意思？”
我真想不明白，这时候让我们走读生回学校能干啥？
“听老师那意思，学校是让我们回去实习。”
“回学校实习？哪当初为啥把我们赶向社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连实习单位都找不着。”
“咱学校那所谓的校办公厂，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空壳子。这次要不是上边来人检查，他们才不肯让我们回来呢。”
“噢，原来让我们回去是为了应付上边的检查？”
“你以为呢？听说检查合格后，上边会给学校拨不少实习经费呢。”
在我们学校锅炉房西侧，有三间红砖红瓦的房子。进门东侧有几个钳工工作台，工作台上有掉了漆的台钳。南侧靠窗户从东往西，依次是立钻、立铣、牛头刨。这些老设备，基本都是别的单位淘态下来的。学校弄来也没想指它们能创造多大的效益，就是用做教学用的道具。以前上钳工课和车工课时，我们也进来过几次。每次来，先是熟悉那几台床的构造功能。在最西侧有台老掉牙的车床，车工师傅是位五十多岁姓赵的老头。最后我们聚集在车床前，看赵师傅是如何操作车床的。每次来，赵师傅给我们演练的都是车外圆，仿佛他这辈子就会车外圆，别的什么都不会。
没有生产任务，没有太高的技术要求。一年放两次假，工资待遇和其他老师一样。
老赵头不简单啊，不是校长的爹就是书记的老丈人。
这么好的差使，怎能不叫人羡慕忌妒恨？！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和冯强兴高采烈地骑车去学校。
再有几天就是十二月份了，尽管太阳忽明忽暗，尽管冷飕飕的西北风肆意横行，连那些觅食的飞鸟们，也都是匆匆忙忙慌里慌张的狼狈样。可大街上仍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客运站门前蹲守着形形色色的小摊贩。他们缩头缩脑地四下张望着，很怕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顾客。酒香也怕巷子深，因此他们时不时的会声撕力竭地吆喝几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又大又甜的苹果贱卖了！”
“麻花，香喷喷的大麻花。”
“降价卖了，皮薄汁多的大白梨。”
“烤地瓜，咬一口直掉渣的烤地瓜。”…
我俩一路上顾不上看热闹，匆忙骑车向学校走去。
二个多月没来了，校园里有了不少的变化。
首先是大门到寝室的道上安上了路灯。再就是操场上有了足球球门。在操场中央砌着方型的水泥台，水泥台上有渡锌管做的旗杆。就连教室和寝室间的沙石道，现在也都铺上了红砖。
操场上静悄悄的，不见有人走动。四周那些今年新栽杨树和柳树，曾引以为傲的嫩叶早巳掉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从锅炉房烟囱里窜出的黑烟，刚露头还不等直起腰，就在西北风的追赶下，急急的一路向东南逃去。
走进教室发现，以前的双人座也都换成了单人座。
没等多长时间，实习老师王老师抱着一摞工作服进了教室。
“该来的都来了，就我们这几个人倒也显得安静了许多。”他把工作服放在讲台上笑着说。
我们走读生，满打满算才十一人，除了两名女生有事来不了，在坐的有七男两女。
“我姓王，叫我王老师好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实习老师。你们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从现在起我们就认识了。在实习期间，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今天就这样了，一会把工作服发下去，你们就可以回家了。明天我们正式开始实习课。”
“你跟柴油机厂的师傅说了？”回去的路上，冯强问我。
“哪能不说么？为了感谢他，昨晚我还找他们几个吃了顿饭。”
“你做的对，咱不能当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太阳干脆躲进了云层里，凛冽的西北风还是不知疲倦地刮着。
我和冯强低着头弓着腰，很费力地蹬着自行车往家走着。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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