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东年俗 扫舍
作者/惠武
进入腊月,春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腊月二十三,一年一度屋里屋外的卫生大扫除,也随即开始。
这就是传统习俗中的“扫舍”。
扫舍,顾名思义,就是打扫房舍的卫生,把房舍里尤其是屋顶上一年来积攒的的灰尘和积垢扫除干净,能使家人在一个清新洁净的环境中,度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在民间,除了和灶王爷升天有关的神话而外,扫舍的寓意,也不仅仅是为了打扫卫生。在人们的愿望中,通过扫舍,把过去一年里积攒的穷土,晦气和一切不如意,统统扫掉。进而迎来一个崭新的、舒适的、能够重新开始的比以前更好的新生活。
陇东地区的年节气氛很浓厚,人们对过年的准备也足够重视。不管是大家还是小家,也不论家境日子的贫富贵贱,年,还是要正正经经地过的。“穷富有个年”,便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挂在嘴上的口头禅。
最能表现过年隆重的,便是扫舍。
扫舍的这天天气好的话,全家大人小孩齐上阵。一家人起个大早,草草地吃过早饭,就开始把那些锅碗盆罐,桌椅板凳和铺盖行囊,一股脑全部搬到院子里。男人头上扣一个大草帽,拿一把长把扫帚,开始打扫屋顶和墙壁上的灰尘。等男人把高处的灰尘都打扫完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坐在一旁抽烟去了,女人头顶一条羊肚手巾或一方碎花布,带着小孩子就开始了他们擦窗户,擦桌椅,洗缸洗盆和扫除角角落落灰尘的劳动。折腾一天,等把这些家什器物都清洗干净,一样一样放回原地时,已经月上树梢,天色黑尽眼麻。
虽然劳累了一天,但看到家里的坛坛罐罐和家具什物明光闪亮,整个屋宇洁净如新,一尘不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欢乐和喜悦,早把扫舍的劳累,冲销的一干二净。
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后,我们住在老家的两只窑洞里,一只兼做厨屋,一只同时堆放杂物。每年腊月二十三的扫舍,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由于我的父亲去世早,每年扫舍都是我的母亲一个人承担。扫舍的习惯,在母亲的示范带动下,我们一直把它坚持到如今。如果哪一年不扫舍,就觉得这个年好像没法过似的。
那时,我们兄弟姊妹年纪尚小,只能帮母亲做一些轻巧的活,比如搬运一些轻微的物件等等。打扫屋子只能靠母亲去完成。窑洞是很难扫的,你得站在高高的杌子上,双手高举着扫帚,仰起头去扫那些粘附在窑洞顶部和两壁的尘垢,稍不注意,就会有掉下来的危险。头顶上扫下来的土屑和灰尘粉末,随时会蹦到眼睛里。一个窑洞扫下来,腰疼胳膊困,头晕脖子酸。这些苦和累,当时懵懂愚頑的我们,是体会不到的。
及至后来我们稍长一些,便替换母亲承担起了每年的扫舍。这时候,我们便体会到了当年母亲一个人扫舍的赃累和苦辛。
扫舍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很脏的活。尽管我们后来的居住环境有所改善,从窑洞里搬进了一砖到顶的大瓦房,但扫舍的习惯丝毫没有改变。一年之中,那些沉落在房屋大梁上的灰尘,特别是那些闲得无聊的蜘蛛,给你满屋顶地结网拉线,把房顶用网盘结的跟个盘丝洞似的。要清扫这些令人讨厌地垃圾,说实话,不是一件轻松事。
一个人要打扫一幢房屋,从梯子上爬上爬下,站在梯子上不仅要小心站不稳给摔下去,两手拿着扫帚还要聚精会神地仔细清扫,生怕眼睛看花了有打扫不净的地方,而且还要小心头顶上被扫的无处可逃的大蜘蛛,从你的领口处钻进去,狠狠地报复你一口。
被蜘蛛叮咬,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被它咬过的地方,眨眼之间就会生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红疹,又痛又痒。但再痛再痒,你千万不能用手抓。用手抓破了,会有更大的红疹感染。在发现被蜘蛛叮咬之后,赶快用一团新棉花撕薄后敷在疹斑上,用火点着“吱啦”一声烧成灰,只用两三天,这些疹斑就会干却痊愈。
精疲力尽地扫完一幢房,那些黑灰把扫房的人裹糊的只看见两只眼睛在动,其余的满头满脸净是灰尘。
如此大费周章地要扫这个舍,除了人们所要表达的去除陈旧迎接新年的愿望而外,在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习惯。这种习惯,自我们的老人那时就已经坚持不渝。用我母亲的话说,这种坚持,是为了养成一种生活的认真态度,并不是说扫一次舍,就能把日子扫好。一个人没有一种吃苦耐劳的态度,就是扫一百次舍,日子也不会被扫好的。
进入新世纪,随着孩子在外地就业,我们也随之离别祖屋远离了故乡。但扫舍的习惯,并没有因为生活地域和居住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在外地生活,虽然住进了封闭严实的楼房,房间已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灰尘。但腊月二十三一到,也还是要对房屋扫一扫,洗一洗的。我负责用掸子掸一掸房子的四角与墙壁,所有的窗户玻璃和家具都是要认真地擦拭干净;老伴则把全家人的衣服和被褥从里到外,全部换洗干净,这才觉得踏实和安然。
房子打扫干净后,去花市和超市买几盆花草还有窗花与门画等,到了腊月三十,把房子里布置一下,以增加春节的浓厚气息。
经过打扫后的房屋,焕然一新,窗明几净,墙白地亮,使人神清气爽,心情豁然开朗。
至此,春节的气氛,因为扫舍而显得温馨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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